健身房内,只剩下走路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它根须踩在水泥地上的细微摩擦声。
它站在原地,头顶叶片因为激烈的战斗而有些凌乱,但身姿挺拔,红色眼睛明亮,看向陈严。
陈严走过去,蹲下,仔细检查了一下走路草身上。
除了之前被乱击擦破的那道小口子已经愈合,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走路草的叶片。
“做得太棒了!走路草!”
然后,他抱起走路草站起身,转向对面。
熏子大小姐呆呆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大针蜂,又看看那只看似普通、却接连打败她两只宝可梦的走路草,最后,目光移到陈严脸上。
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换着,震惊、羞愤、难堪、还有难以置信。
精心打理的发髻边,那黄色的蝶饰似乎都失去了光泽。
四个啦啦队员早已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看熏子,也不敢看陈严。
管家上前一步,检查了一下大针蜂的状况,确认只是昏迷,便沉默地帮小姐将其收回精灵球。
他看向陈严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和审视。
“熏子小姐。”
陈严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陈述结果事实。
“战斗结束了。按照约定,你输了。”
熏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紧咬着下唇。
她想反驳,想说这不公平,想说走路草用的招式很奇怪,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的两只宝可梦,先后被对方一只走路草,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
任何辩解都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可笑。
骄傲和现实在她内心激烈冲突。
让她向这个寒酸教练、向这只古怪的走路草低头认输?
收回那些话?还要花钱上什么课?这比输了对战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可是来自姑娘镇千金小姐,未来可是要像真新镇那样成为万众瞩目的冠军的,输给莉佳就算了,连路人都输了,我还要什么脸面。
什么战斗天赋,宝可梦大师的梦想,都是假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成为像卡露妮一样的明星。
家里人一个个都在骗我!
“什么认输道歉!我才不要!我根本就不想当训练家!逆要钱的话,这喇叭芽就送给你拿去卖了吧,我最讨厌宝可梦了!”
熏子大小姐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紧咬的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蓝绿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但更多的是屈辱和愤怒。
陈严那句平静的“你输了”,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她最后强撑的骄傲外壳。
“输……输了?”
“我输了?!对!我是输了!输给莉佳!输给你这个破地方!输给一只走路草!”
她的目光扫过陈严,扫过走路草,扫过这间简陋的健身房,最后落在管家手中那个装着大针蜂的精灵球上,又仿佛看到了自己刚才被秒杀的喇叭芽。
“什么认输道歉!我才不要!”
她大喊出来的,脸颊涨得通红,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
“我根本就不想当训练家了!什么宝可梦大师!什么冠军!都是假的!我根本做不到!家里人全都在骗我!说我天赋好!说我是姑娘镇的希望!全都是骗人的!”
“自己根本不可能成为卡露妮一样万人瞩目的明星!”
她语无伦次,情绪彻底失控,一把将手上那个装着喇叭芽的精灵球,用力按下了中间的按钮。
红光闪过,喇叭芽纤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健身房冰冷的水泥地上。
它似乎还没从刚才被瞬间击败的打击中完全恢复,有些茫然地晃动着黄色的喇叭头,叶片手臂无措地摆动着,看向自己的训练家。
“给你!”
熏子看也没看喇叭芽,直接将那个精灵球用力塞向陈严的方向,精灵球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陈严脚边。
“你要钱是吧?这个也给你!我最讨厌宝可梦了!讨厌对战!讨厌这一切!”
说完,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红色的和服袖摆在空中划过凌乱的弧线,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杂乱。
“小姐!”
管家惊呼一声。
那四个啦啦队员也吓了一跳,慌忙追了出去。
“熏子小姐!等等我们!”
健身房的门被用力推开又反弹回来,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熏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孩们慌乱的呼唤声迅速远去。
转眼间,刚才还拥挤吵闹的健身房,只剩下陈严、走路草、呆立原地的喇叭芽,以及那位来不及追出去、面色沉重中带着歉意的管家。
管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白色手套,转向陈严。
他先是对陈严微微躬身,态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恭敬和正式。
“陈严先生,非常抱歉。”
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歉意。
“我家小姐……年纪尚轻,自幼被家族宠爱,心气高,此番连续受挫,情绪失控,说了许多任性的话,做出了失礼的举动”
“我代她,也代表姑娘镇熏子家,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惊扰了您,实在万分抱歉。”
陈严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精灵球,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低着头、纤细茎干微微发抖、显得无比沮丧和孤独的喇叭芽。
他原本只是想要对方履行赌约,树立健身房不容轻辱的规矩,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让一个训练家因此可能放弃梦想,甚至迁怒抛弃自己的宝可梦,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无妨。”
陈严弯腰捡起那个精灵球,握在手里。
球体还带着熏子刚才握过的温度。
“熏子小姐的情绪,我可以理解。但宝可梦是无辜的伙伴,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管家脸上露出苦笑和感激:
“您能体谅,实在宽宏。小姐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她其实……非常重视她的宝可梦,只是容易钻了牛角尖。”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皮质钱包,又从内侧口袋拿出一张印有熏子家家纹和联系方式的精致名片。
“陈严先生,小姐将喇叭芽暂时托付……不,是遗落在此。能否请您,暂时照顾它几日?”
管家的语气带着请求。
“我看得出,您是一位真正爱护并懂得训练宝可梦的人。喇叭芽跟着您,比被小姐现在这种情绪下带回去要好。至于费用……”
他打开钱包,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大面额的宝可币。
他几乎没有数,直接取出了厚厚一叠,双手递向陈严。
“这些,作为喇叭芽这几日的照料费、食宿费,以及……再次为今日的打扰致歉。另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小姐情绪平复,我会立刻前来接回喇叭芽,并带她亲自向您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