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相接的刹那,林暄的“感知”,爆炸了。
那不是比喻。她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拉宽、撕裂,然后塞进两个截然不同的、同步运转的“窗口”。一个窗口,是她自己(女身)的视角,正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仰视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与自己有着灵魂牵绊的青年。另一个窗口,则是那青年(男身)的视角,正带着一种冰冷的、全然的平静,俯视着瘫坐在地、满身狼狈的“自己”。
她能同时、清晰无比地接收到两副身体传来的所有感官信息:
从“林暄”的身体,传来的是冰冷的溪水浸透裤脚的湿黏、手掌摩擦破皮的灼痛、心脏因恐惧和后怕而急促的跳动、以及夜风吹过湿发带来的寒意。
而从“默然”的身体,传来的是脚下泥土的坚实触感、腿部肌肉微微紧绷的力量感、夜风拂过脸颊的微凉、以及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仿佛天然存在的、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观察状态。
两股信息流,泾渭分明,却又和谐共存。就像大脑天生就能处理双眼的视差一样,她几乎没有经历任何认知混乱,就自然而然地将这两套感官信息,统合成了同一个“我”的体验。只不过,这个“我”,现在有了两个可以同步操控的物理终端。
这种感觉诡异、离奇、超越了任何常识,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
“你……是……” 林暄(女)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她想问“你是谁”,但灵魂深处那紧密的联系,让她瞬间明白了答案。
默然(男)的嘴唇没有动,但林暄的“意识”中,同步“响起”了一个平静无波、没有情绪起伏的、属于自己的、但音色偏冷的思绪:【我是你。或者说,是你灵魂中剥离出的、用于承载‘系统’部分功能与应对此世规则压制的‘适应性化身’。你可以叫我……默然。】
意识共享,思维同步,完美无缺。
“我……变成了两个人?还一男一女?” 林暄(女)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她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污、微微颤抖的、属于女性的手,又通过默然(男)的视角,“看”向那双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属于男性的手。一种强烈的、想要同时活动双手的冲动涌上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己的手(女)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女)的脸颊。同时,也“看到”默然的手(男)也抬了起来,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生疏地、略带僵硬地做了个屈伸手指的动作。
两副身体,如臂使指,完全同步。没有延迟,没有卡顿,就像控制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不,比那更自然,因为左右手有时还会打架,而这两副身体,从神经到肌肉,都完全听从同一个意志的指挥。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一种绝处逢生的、近乎虚脱的庆幸,以及随之而来的、汹涌的好奇和探究欲。
身为一个游戏策划,她的大脑自动进入了“分析新机制”的模式。金手指!而且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开局送双身体的、神奇到离谱的金手指!虽然这金手指的名字听起来有点不靠谱——“跨界网吧经营系统”?听起来像是什么不正经的模拟经营游戏。
【是的。】默然的意识回应了她心中的疑问,同时,系统的机械音也再次在两人(一人)的脑海中响起,进行补充说明:
【此世界存在高魔位面规则,对外来灵魂具有强烈排斥与同化倾向。为确保宿主核心意识存续,系统已协助将部分灵魂力量与系统权限结合,塑造为此世界规则更能接受的‘本土化身’。】
【女身‘林暄’保留核心意识、系统最高权限及管理员身份。男身‘默然’拥有经系统优化的更强初始身体机能、战斗适应性及隐匿特性,可视作本世界合理存在的‘个体’。】
【双身意识同步,记忆共享,可独立行动,距离过远可能导致连接延迟及能量消耗加剧。】
原来如此。因为她的灵魂不被这个世界兼容,所以系统强行“优化”了一下,给她做了个“本地化补丁”,还是个高级的、可独立运行的“补丁包”。林暄(女)嘴角微微抽动,这个解释……充满了程序员简单粗暴的美学。
“所以,你是‘我’,但主要是负责……战斗和……抛头露面?” 她(女)试探着问,同时控制默然(男)活动了一下手脚。果然,力量、柔韧性、平衡感,都比她原本那个亚健康的身体强了太多。她能感觉到默然身体里蕴含的那种内敛的、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而且,这副身体似乎对周围环境有一种天生的、潜行猎手般的感知和适应力。
【可以这么理解。】默然(男)的“视线”扫过周围黑暗的森林,林暄(女)立刻通过他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些原本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更远处的细微虫鸣,夜风穿过不同形状叶片的声音差异,甚至空气中那丝铁锈腥味的来源方向。这副身体,简直就是为野外生存和应对危险而特化的。
“那……系统说的‘网吧经营’是怎么回事?在这个……鬼地方开网吧?给谁上网?用什么东西上网?” 林暄(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我有两个身体了”的震惊中脱离出来,将注意力转向更现实的问题。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默然(男)也同步地、更利落地站了起来。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站在溪边,共享着同一个灵魂,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谐。
【本系统旨在通过提供跨位面‘信息娱乐服务’,收集此世界生灵的‘注意力’、‘沉浸时长’及由此产生的‘情绪能量’,并将其转化为通用货币及系统能量。】 系统的机械音一板一眼地解释,【新手礼包已发放。包含:定向短程传送(一次性)、初始店面构建模板(可伪装)、基础运营设备x20、启动能源x1单位。请宿主选择初始经营地点。】
一个半透明的、只有她和默然能看到的蓝色光屏,在她(两人)的视野前方同步展开。那是一副简陋的周边地图,几个光点闪烁,旁边有简单的标注。
“信息娱乐服务?收集情绪能量?” 林暄(女)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看着光屏,上面标注了最近的几个人类聚集地。其中一个名为“橡木镇(人类边境小镇,人口约三千,流动性较高,治安一般)”的光点,距离看起来最近。
“边境小镇……人口不算多,但流动性高,意味着人来人往,消息灵通,也容易隐藏来历。治安一般,说明管理不会太严,适合我们这种黑户起步。” 她(意识)快速分析着,属于游戏策划的职业病开始发作,“就这里了。橡木镇。”
她(女)伸出手指,点在代表橡木镇的光点上。几乎同时,默然(男)也抬起了手,指向同一个位置。
【地点确认。橡木镇。启动定向传送,启动初始店面构建。能量注入中……】
柔和的白光从两人(一人)脚下升起,迅速包裹了全身。没有眩晕,没有不适,只有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和空间转换的轻微剥离感。光芒并不刺眼,透过光幕,林暄还能看到溪水反射的月光,和那片诡异森林的轮廓,在迅速变淡、远去。
“异世界……网吧?” 光芒彻底吞没视野前,她(女)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恐慌、绝望、荒谬、好奇、兴奋……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破罐子破摔、但又带着隐隐期待的奇异心情。
“听起来,可比熬夜改第八版策划案,要有意思多了。” 她(意识)默默地想着。
光芒一闪,溪边空无一人,只剩下潺潺水声,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月光下的幻觉。
而在数十里外,人类边境小镇“橡木镇”最偏僻的西南角,靠近废弃矿洞和乱葬岗的边缘地带,一座荒废已久、传闻闹鬼的石砌仓库,内部正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超越此世理解的改造。
外观看上去,它依旧破败不堪,墙壁斑驳,木门歪斜,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但若有精通魔法或感知敏锐的存在在此,便能察觉到,那破败的外壳下,正有某种规则被覆盖,某种“存在”被悄然锚定。
属于网管林暄,和她的化身、保安默然的故事,即将在这片双月照耀下的陌生土地上,按下开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