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九月末的脚步悄然而至。
教学楼前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风掠过窗棂时,已捎来几分温凉的气息,吹散了夏末最后一丝燥热。
我并没常陪齐羽雯去绘画社,也没怎么正经教过她画画,可这半个月来,她的成长却以另一种鲜活的方式铺展开——上课时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次数越来越少,盯着黑板的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
这无疑是件好事,无论对她钟爱的画笔,还是曾让她头疼的功课,都是全新的开始。
周五放学前的班会课,吴老师抱着一叠橘红色的小册子走进教室,粉笔头在黑板上写下“喜迎国庆,青春献礼” 八个遒劲的大字。
“学校举行了迎国庆黑板报评比活动,主题就围绕这八个字,要在下周一中午前提交评分,有谁自愿带队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最后几声蝉鸣。
“老师,我来!”齐羽雯兴奋地挥舞着右手。
不愧是她,每次遇到这种能拿起画笔的机会,总比谁都有干劲。
“好样的!”吴老师赞许地点点头,“之后组建小组、分配任务,就都交给你了,加油。”
班会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离开,锋铃抱着她那本磨得起毛的记事板,快步走到齐羽雯桌前。
“我……我可以加入吗?” 平日里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的她,此刻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迟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记事板边缘。“我以前做过班级月刊的文字排版,对版面分区和整洁度很有经验,文字部分我也能帮忙。”
“哦——当然欢迎啦!” 齐羽雯立刻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郑重的模样,倒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使命,“文字排版这块儿,可就全靠你啦!”
“这样的话,我也来搭把手。”一个温和而稳重的声音又从前面传来。
乔哲推了推鼻尖的眼镜,手里转着一个大大的圆规走了过来:“几何构图和色彩比例交给我,我来协助设计排版。”文字间充满了可靠。
“嗯!合作愉快!”说着她也伸出了大拇指,那模样活脱脱是学到了赵杰的精髓。
“算我一个!人多力量大嘛!”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伴随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我们桩头看去,一个微胖的男生气喘吁吁地支在门边,看样子是刚赶回来。
我还记得他,他叫毛越泽,因为他体型庞大,虽然爱好吃,但并不吝啬于分享食物,所以大家都清切地叫他“大毛”。
“我这里工具齐全,各种材料应有尽有。”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各式各样的工具和颜料。
“啊——大毛!我还记得你初中就拿过黑板报评比的奖!” 齐羽雯眼睛一亮,“有你在,我们这组可太稳了!”
“哎,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大毛挠挠头,圆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就是有点经验,帮衬帮衬。”他这谦虚又实在的样子,逗得我们都笑了起来。
“那,还需要我帮忙吗?” 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齐羽雯的肩膀。
她却转过身,朝我用力竖起大拇指,脸上是满满的自信:“放心吧,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行啦!”
“嗯,那我就等着沾光了,加油哦!”我笑着回应,单手支着课桌,看着他们四人围在教室后排的空黑板前。
齐羽雯站在正中间,手里握着粉笔在黑板上轻轻打底;锋铃低头对着记事板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乔哲蹲在地上,用圆规在草稿纸上勾勒着排版框架,动作一丝不苟;大毛则在一旁整理工具,嘴里哼着轻快的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面光秃秃的黑板,已经盛满了色彩与温度。
“我们先定个主题方向吧?”齐羽雯拿起粉笔,在黑板中央轻轻画了个小太阳,“我想了三个贴近我们生活的场景:升旗台的晨光、教室的灯光和操场的夕阳,分在黑板三个区域,分别对应爱国情怀、求知探索和青春活力,再用飘带把三个场景连起来,刚好扣住‘青春献礼’的主题。”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勾勒,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很快,带着晨露的升旗台、亮着灯光的教室窗户、铺着晚霞的操场跑道就有了雏形,线条虽简单,却透着一股鲜活的灵气。
“这个想法不错,不过嘛……光是飘带是不是有点单薄了?再来点其他元素衬托一下?”我走上前观察了一会儿,手指着黑板,在空中画了几个圈。
“那……”锋铃思考了一下,也拿起粉笔,在升旗台那段飘带中画上了几缕发散的线条,像晨光穿透云层,在教室那段画了一些字符和书本,又在操场那段画上了几个跑步小人的剪影。虽然画的歪歪扭扭,但还是能稍微分辨出画了些什么。
“这……这样怎么样?”锋铃画完后立刻退到一边,神情有点小紧张。
“哦,对呀!这样就不会太空了,还能融入每个场景的特点。”齐羽雯轻拍了一下脑袋。
大毛凑过去看了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来回翻动着,直到找到了什么。
“这个思路不错,我以前也用过类似的主题,用这种方法串联每一个场景时,颜色渐变也很重要。我们可以用浅红色到深红色的渐变,再加点橘黄色调和,像阳光撒上去那样,视觉效果好一些。”
大毛刚说完,锋铃“啪”地一声,把一张红色便利贴贴在了飘带草稿旁,上面关于这一段的设计写的清清楚楚的。
我们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们都看着锋铃,漏出不可思议的样子。
锋铃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语气却依旧强硬:“看什么看,这都是班长的基本操作。”
说着她又拿起粉笔,指着黑板划分区域,“文字部分也分三块,主标题用楷体,庄重美观;副标题用稍小的宋体,搭配场景解说词;字体颜色要和插画呼应,升旗台用暖黄,教室用浅蓝,操场用橙红。”
乔哲这时凑了过去,在她身后举起尺子,略过小小的她,对着草稿测量起来。
“非常完美,整篇的结构上也是合适的,视觉感受也不错,就这么办吧。”他放下尺子,叉着腰注视着草图。
“哼……那是当然……”锋铃噘着嘴回应道。
经过一番热烈讨论,基础规划和分工终于敲定:齐羽雯当“主画师”,负责连夜细化三个核心场景的插画草图;大毛则是“后勤部长兼技术指导”,负责筹备颜料工具并制定飘带渐变方案;乔哲做“数据支持”,设计整体结构模型;锋铃任“文字总监”,筛选主副标题及解说词素材。
本来想在这两天来帮帮忙的,可齐羽雯一直叫我放心,不需要帮忙,指不定画到深夜又会犯迷糊。
不过,保险起见,这两天还是偷偷过来吧,以免这孩子突然整出错误就麻烦了。
看着黑板上满满的草稿和五颜六色的贴纸,这次我们一定能拿第一名。
……
周六早上八点。
今天似乎是一个阴天,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脸颊,凉丝丝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
这还是我第一次没在上课时间逛校园,平日里喧闹的林荫道此刻静得出奇,只有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
我悄悄溜上楼,沿途路过好几个班级,都能看见黑板前忙碌的身影,看来这次大家也都是下定了决心做好第一次黑板报的。
站在教室门口往里望,半拉的窗帘滤出柔和的光,不算暗。黑板前有三个忙碌的身影,却没看见锋铃。
“喂,看什么呢?”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回头就见锋铃抱着一摞旧报纸站在眼前,额角沁着细汗,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啊,没什么,我今天……也是来帮忙的。”我有点语无伦次地回答她,手指无意识地挠挠脸颊。
“是嘛,那快进来吧。” 她灵活地绕过我走进教室,怀里的报纸蹭过我的胳膊,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黑板前的课桌旁,乔哲正低头摆弄着一台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下一秒,一张淡白色的网格突然出现在黑板上,把正在铺旧报纸防颜料弄脏地面的锋铃手一抖,报纸“哗啦”掉了半张;坐在课桌上的齐羽雯嘴里叼着肉包,惊得包子都差点掉下来。
“乔、乔哲!你这是变魔术吗?”齐羽雯眼里冒着星星冲过去,手指戳戳黑板,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不算什么新东西,一个简单的激光指示装置,很久以前有人教我做的……” 乔哲摸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音轻轻顿住。
“诶~好厉害哦!”我也感觉很新奇。
齐羽雯听到了我的声音,立刻丢下包子跑过来。
“伊庆!你怎么也来啦?”
“啊,今天没什么事,我也来搭把手。”
“唔……那,我们一起加油吧!争取拿到第一!” 她用力点头,我们五个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欢呼了一声。
正式开工后,教室后排瞬间热闹起来。齐羽雯站在梯子上,用白粉笔沿着网格描插画轮廓,线条比昨天稳了不少。大毛站在下面帮忙传递工具,时不时给出点意见。乔哲一会儿在平板上调整构图比例,一会儿用圆规在网格上标尺寸,金色粉笔在他手里划出精准的弧线。锋铃则在右侧打底,每写几个字就抬头对照乔哲标好的尺寸线。
我端着装满清水的塑料盆来回走动,帮他们清洗画笔,还把大家的画稿和素材按照顺序在后排的课桌上摆好。
一切似乎都还顺利,进度也比预想的快,转眼就到了中午。
大毛率先发话:“到饭点了,先休息会儿吧,劳逸结合效率更高。” 他拍着肚子提议。
“诶,是哦。”齐羽雯看了看手机,一脸吃惊的样子,“都十二点半了?我画得太投入,完全没感觉!” 她望着黑板上已具雏形的插画,长舒一口气。
“那就去学校对面的便利店吧。” 乔哲收起圆规,伸了个懒腰。
“好耶!”齐羽雯高兴地甩开手中的画笔,转身就往门外跑。大毛眼疾手快地接住画笔,无奈地摇摇头:“小祖宗哟,这画笔可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限量款哦。”
收拾好教室里的东西,天空已经放晴。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走进了学校对面的便利店。
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寒意,货架上的零食包装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毛一进门就直奔冷藏柜,一口气拿了两盒便当出来。
“大家随便拿哈,这顿我请!”他拍拍胸脯,钱包在口袋里“啪嗒”响了一声,格外豪爽。
我们应和着四散开来,各自寻找吃的。
我找到了一款看起来不错的三明治,虽然我现在并不感到怎么饿,但还是决定吃一点补充能量。接着站在饮料冷藏柜前,有点犹豫该买什么了。
“呐,伊庆,你想喝什么?”齐羽雯突然从一旁的货架边钻出来,好奇地看着我。
“嗯……来一瓶茶吧。”我打开冰柜,拿出一瓶绿茶。
“那,我就来一瓶可乐吧!”说着她毫不犹豫地拿出一瓶。
在她拿饮料时,我注意到她的手上已经拿了许多的饭团和各种零食,没想到她这么爱吃这东西。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圆桌坐下,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大毛大口嚼着饭,含糊地说:“乔哥你那定位的网格太神了,使用起来真是方便。”
乔哲喝了口饮料,推了推眼镜:“小意思,技术方面的问题,直接问我就好。”
锋铃含着棒棒糖,一只手撑着脑袋望着我们,眼神有点发愣,一句话也没说,这可是她难得安静的时候。
齐羽雯突然举起她的可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碰个杯吧!预祝我们黑板报拿第一!”
我们一同举起手中的饮料,虽然都是塑料瓶,但是这仍然是一次完美的碰杯。
又在便利店里休息了半个小时,我们起身回学校。
回到教室,大家的效率肉眼可见的提高,尤其是齐羽雯,不管是勾勒还是上色的速度都大幅度的提高了。
又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冲刺,当夕阳西下时,黑板报终于算是完工了。
升旗台的国旗在晨光中飘扬,飘带里藏着小小的晨光线条;教室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飘带旁画着翻开的书本和字符;操场的夕阳铺满跑道,跑步的小人剪影在光影里格外鲜活。“青春献礼,强国有我”八个楷体大字衬着金色边框,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文字和插图完美融合,确实称得上是一流的作品。
我们五人站在黑板前,看着这幅凝聚了一整天心血的作品,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大毛举起手机:“我们来合张影吧,纪念一下!”我们迅速在黑板前摆好造型,他把手机设置好后摆在课桌上,快步跑过来站在一边。
“三、二、一,茄子!”
随着快门声响起,我们的笑容被定格在夕阳下的教室里。黑板上的色彩与窗外的晚霞交相辉映,暖融融的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提前完成任务还有一点好处,我们可以周日再休息一天。
周日早上,我被手机闹钟吵醒时,窗外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轻轻拍打着玻璃,像温柔的鼓点。
看着手机里关于天气的新闻,弹出一条橙色预警:“受台风‘流晖’影响,预计本市下周二夜间至下周五可能有大雨,预计风力可达10级,请市民做好防范。”
幸好提前做完了,不然今天还要冒雨去学校,指不定要遭多少罪咯。
看看日历,刚好在假期前几天,看来这个假期恐怕不会平常了。
我伸了个懒腰,决定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泡杯热牛奶,窝在沙发上看看书。
听说周一的评比是在午休时进行,我打算在教室里等一等,看看能不能得到一手的信息。
上午下课后教室里很快就空无一人了,毕竟,去晚了可就没饭吃了。
靠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秋天可真是快啊,再过几个月这一年就要结束了呢。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每走几步就停一会儿,应该是德育处的老师们在看其他班级的黑板报。
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当教室门被推开时,我立刻起身向老师问好。
“同学还没去吃饭啊?”带头的老师笑着问,目光落在黑板上,眼睛亮了一下。
“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就去。”编了一个有点牵强的理由,等老师们都进来后,我悄悄从背后溜到门外。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跟在后面的会长,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记事板,头发用发夹别着,显得干练又清爽,应该是帮老师记录评分的。
伊庆,怎么没去吃饭?”她惊讶地问,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啊,我还不饿,在教室里面休息一会儿。”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在担心黑板报的事情吗?”她对我漏出神秘的一笑。
“诶,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瞪圆了眼睛。
“小齐这几天,天天都在跟我发消息,说你们有多厉害,准备得多充分,她那兴奋劲儿,我想不知道都难。”
“是这样啊……”我才知道。
“放心吧,我也看过你们的作品了,很棒哦。”
“那……能给我们打高分吗?”
“哈哈……那可不是我的事情咯~”她拿记事板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啊,对了。”她突然想到什么,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递给我,“后面要下雨了,拿着用,别淋感冒了。”
“嗯,谢谢会长。” 我接过雨伞,伞柄还带着点她手心的温度,暖融融的。
老师们很快评完分出来,我也没好意思问结果,只是笑着送他们离开,心里的石头却轻了不少。
结果在今天下午放学前出来了,不出所料,我们果然拿了第一名。
周二上午,也就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学校举行了简单的颁奖仪式。齐羽雯带着锋铃、乔哲和大毛上台领奖,当他们接过那张鲜红的奖状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当然,我没有一起上去,而是坐在台下和大家一起鼓掌。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角,这张奖状,是对他们努力最好的回报,实至名归。
一眨眼,就到了十月。
从昨晚开始,雨就没停过,早上起来一看,雨势更大了,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像是在跳着杂乱的舞。
我窝在被窝里刷手机,打算就这样宅一天,享受台风天的悠闲,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是唐瑾薇发来的消息。
“嗨,明天有空吗?”
“倒是没什么事,怎么了?”
“明天出来稍微聚一下?我的一个朋友想跟你见一见,说是有事情想聊聊。”
这句话的回复明显比之前慢了几秒。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愣,会长平时回消息向来干脆利落,这次难道又要和上次一样出事吗?我不由得有点担心。
我攥了攥手机,突然觉得,这个被台风笼罩的假期,注定会有不一样的故事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