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照耀着拉古那的街道,菲比洁白的教士服反射出纯洁的光芒。
跟着默殷从莫塔里区离开之后,菲比的心绪就没有安静下来过。
她跟在默殷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法杖。
“默殷先生,我们就这样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呃....因为有些事情还是得稍微谈一谈才能解决嘛。”
默殷随意编了个谎,不过这个很明显是骗不过菲比的。
“可是....”菲比想起上次默殷浑身是血被她和卡提希娅架着逃到莫塔里家的情形。
现在,她也还记得默殷之前说的话——修会里大部分人是好的,只是少数高层有问题。
前辈那么聪明,他说回去是必要的,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或许这次回去,真的能像默殷先生说的那样,和修会好好谈谈,澄清误会?毕竟,芬莱克主座虽然严厉,但也是为了修会和拉古那的大家着想....
她努力说服着自己,前辈是对的,回去是必要的,修会终究是她的家。
“别担心,”默殷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放缓了语气,“有我在呢。”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让菲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是啊,有前辈在呢。她用力点点头,加快脚步跟上。
菲比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但是菲比知道,跟在她最信赖的默殷前辈旁边很安心。
(没错...有默殷先生在呢。)
她默默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光是这样,心中的忐忑便会被一股熟悉的暖流驱散。
不管怎么样,默殷总是有办法的,无论遇到多么棘手的情况,看上去有多危险,他最终都能解决。
行事出乎意料,说话也总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一定会在最后把所有事情解决。
这就是,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菲比对这位前辈所形成的信赖。
菲比深吸一口气,小跑两步,更贴近了默殷的背影,试图从他身上汲取更多勇气。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谋划,也不明白默殷到底在布局什么,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斗争、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言语之下的机锋,对菲比而言都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
她只知道跟在默殷身边,看着他从容的背影,那颗悬着的心就会悄悄落地。
只要没有还在身边,只要自己还能这样跟着他,前方无论是什么,都显得不是那么可怕。
她偷偷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默殷,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嘴角和平日里一样,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这也更让她确信,默殷这次回来,一定会是个转机。
也许,之前那就只是个单纯的误会,等解开之后,她就能和前辈回到之前的生活,平静的日常,虔诚的祷告,以及...和默殷、还有修会里的大家一起度过的,简单却温暖的时光。
“默殷先生,”
菲比轻声开口,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我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吗?”
默殷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菲比,那双总是显得困倦的眼睛中,某种她不理解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谁知道呢,毕竟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嘛。”
这个回答不算肯定,但也没有否定。菲比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她用力点点头,仿佛要将心中最后一点不安也甩掉。步伐也跟着轻快了些,几乎要与默殷并肩而行。
那么,这个时候,默殷在想什么?
(好慢啊,就不能快点动手给个痛快吗?)
修会的人怎么回事,往往他们不是对这种事情最有行动力了吗?咋这时候就磨磨蹭蹭的,搞得他心里怪痒。
不知不觉,她跟菲比已经来到了水星天教堂面前。
(难道说是要在这里边动手?)
抱着这样的猜想,默殷主动上前,推门,第一个走进了修会——
等他进门,白色的铁肘已经近在眼前。
默殷没有反抗,直接被肘翻在了修会的地面上。
菲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教堂的大门被缓缓关上,而修会的声骸【荣光节使】,已经将手中的大剑对准了地上的默殷。
“默殷先生?!”
菲比什么也顾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冲到默殷身边的念头。
可是,下一秒,一只苍老而有力的手却拦在了菲比面前。
菲比猛地停下脚步,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手的主人。
洁白的教袍与深蓝色的披肩,金色的半边面具,还有身后那代表“主座”地位的铁王冠——
“哎呦,我的排面不小啊,能让主座大人你亲自过来?”
芬莱克拦在菲比身前的手并未放下,他的姿态沉稳,脸上带着几分怜悯般的庄严。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菲比惊慌失措的肩膀,落在面前缓缓起身的默殷上,那双未被面具遮掩的眼眸里,映不出丝毫惊讶或愤怒,只有一种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做得好,菲比教士。”
芬莱克的声音压过了菲比急促的心跳声,但给予菲比最大冲击的还不止于此。
“成功将这个信仰不坚、屡次违逆、甚至可能与异端有所牵连的迷途者带回圣域,你立下了功劳。”
“我....?”
功劳?带回?迷途者?
不...不是的!我不是....我没有....!
“不、不是这样的!”
菲比剧烈的摇头,视野被泪水填满,变得一片模糊,她试图绕过拦下自己的手,语无伦次的对着芬莱克,还有周围不知何时悄然聚拢的教师们喊道:
“主、主座大人....默殷先生他、他会和您,和修会解释清楚的!上次是误会!是——”
“误会?”
芬莱克轻轻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沉重、承载着无奈的肯定。
“但、但是....!”
“可以了菲比。”
菲比还想继续为默殷辩解,但却又被他亲自打断。
默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连反抗都没做,他只是对上了芬莱克的视线,用轻蔑的语气说道:
“主座大人,多我这么一个罪人,可擦不干净你充满劣迹的所作所为。”
“呵,那你就算在这里对我进行抨击,也不会为你减弱早该给予你的惩罚。”
说完,芬莱克朝旁边的教士使了个眼色,随后他们一拥而上,一左一右,粗暴地将默殷从地上拽了起来。
芬莱克下达的判决,夺去了菲比心中最后的侥幸。
“不要,不可以,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求求你们...不要带他走....”
但菲比的哀求没有换来任何回报,从周围投来的,只有冷漠、鄙夷、事不关己,甚至“大义灭亲、值得嘉许”的赞许。
“菲比,听话。”
在即将被带走的时候,默殷才终于回头看向菲比。
“回去吧,没事的。”
没事的?怎么可能没事?!
菲比疯狂地摇头,眼泪模糊了一切。她想要拉住默殷,但却连触碰都无法做到。只能无力的跪坐在地,看着自己最信赖的前辈,被如同罪人一样拖拽着,被带去修会外。
而看着被逐渐押远的默殷,芬莱克那张被半边金面所覆盖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