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军航空队的运输机上下来,瓦萨久违地看向这个曾是她祖国首都的地方。
发动机的余响仍在耳膜深处震颤,但涌入鼻腔的空气已彻底改变——除了与柯尼斯堡军用机场相似的、混杂机油与海风的咸涩气味外,更有一股淡淡的、仿佛已渗进土壤与砖石缝隙的硝烟味。那是深海舰队用炮火烙在这座古老城市身上,难以磨灭的印记。
远眺城区,老市政厅仅剩一两座侥幸未倒的塔楼,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原本连绵成片的瑞典式红瓦屋顶,如今已被大片灰蒙蒙的临时棚屋所取代。跨越水道的古老石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结构简易的钢架桥;而象征卡尔玛王权的卡尔贝里宫,除了尚未清理的瓦砾堆外,几乎什么也没留下。
“少校,卡尔玛王国接应人员到了。”
整队完毕后,比洛向她的教官兼长官低声提醒道。
将目光转向来者的方向,瓦萨看清了来者的面容,这让她不由得诧异了一下。
瓦萨将目光转向来者方向,随即微微一怔。
“欢迎回家,瓦萨少校。在萨克森帝国住的还习惯吗?”
一位与她容貌极其相似的女军官走上前来,微笑着开口。
“卡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奥斯卡国王命令我们前来支援。事实上,我和我的分队也只比你们早到一会儿。”卡尔·古斯塔夫对自己将近一年未见的姊妹笑了笑,
“当然,这次舰队的指挥官依旧是你。”
“时间紧迫,卡尔少校。”瓦萨打断寒暄,“带路吧。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明白。”
军用卡车驶过破败的街区,未清理彻底的瓦砾堆散落在简易棚屋旁,这是柯尼斯堡的宪兵与教导队人形们从未见过的景象。面庞沾满灰尘的人们在教堂前排成长队领取面包,身体残缺的乞丐成群挤在街边等待施舍。孩子们虽依旧跑跳嬉闹,却明显比柯尼斯堡的同龄人矮瘦许多;他们手中的玩具不再是工厂制品,而是石子和形状各异的木块。
这里的人们,与柯尼斯堡的生活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这就是被深海袭击过的城市吗?”
布吕歇尔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象,一股难以名状的不适与悲哀涌上心头。
“深海舰队向斯德哥尔摩倾泻了约一万四千吨当量TNT的炮弹。”比洛的声音有些发颤,“炮击切断了岛屿间所有的桥梁,几乎摧毁了所有的重要基础设施,并直接导致了大部分的卡尔玛王室成员、政府内阁人士和绝大多数议员的死亡。据参谋本部的评估,这座城市至少需要十年,才可能恢复袭击前的面貌。”
比洛曾经反复阅读过斯德哥尔摩事件的档案,她自以为对这里的惨状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她真切地抵达这里,亲眼目睹这座城市的惨状时,她的内心也不由得随之颤抖,或许直到现在她才清楚那些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才需要我们。”
小埃莉诺像是自语般轻声说道。
“为什么斯德哥尔摩市政府不提前撤离这里的民众?他们明明知道这里很危险......”
“那根本不现实,帝国来的战列舰。”卡尔立刻打断道,“在两个小时内组织四十多万人撤出斯德哥尔摩市区,那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城市现在这种状况,市政机关的公务员能留在这里协助我们,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恪尽职守了。”
“可为什么直到两小时前才发现威胁?难道不……”
“深海目标小,侦查难度大。它们往往聚集后才被认定为威胁,而海军航空队能在那么远距离锁定它们,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更何况,上一次,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瓦萨的话让布吕歇尔不再继续她那不切实际的抱怨,也终结了这场让气氛逐渐沉重的谈话......
“很高兴见到您,瓦萨少校。我是斯德哥尔摩市市长,阿尔韦夫。”
在勉强维持运作的港口前,一位衣着整洁的中年男性快步迎上,向瓦萨伸出手。
瓦萨与他握了握手,却没有寒暄的意愿:“客套就免了,市长先生。我的舰队必须立即出发迎战深海。载我们出航的船在哪里?”
阿尔韦夫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只得点头:“……明白。请跟我来,这是目前港口唯一符合要求的船只。”
他领着众人向泊位走去,途中几次欲言又止,却总被瓦萨以简短催促打断。除了“加快速度”之外,两人之间再无更多交谈,众人的脚步也在沉默中不断加快。
“就是这艘,‘庞洛’号。也是在市政府征用令下达后,港口唯一愿意协助且满足需求的船只……”阿尔韦夫喘了口气,急忙向人形们介绍。
瓦萨只听了两句便回过头,朝身后众人递去一个眼神。大家心领神会,跟随她绕过仍在解说的市长,径直踏上了连接船舷的跳板。
“你......你们就是国王派来的人形?”一名水手打扮的男子迟疑地凑近,打量着瓦萨。
“带我去见船长。”瓦萨指了指自己作训服上的军衔标志,话语简洁如命令。
“遵、遵命!”水手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在前引路。
“人形?”
船长室内,一位身材健硕的中年男子抬头望向瓦萨。
“航速?”瓦萨不答反问。而这本身,已是一种回答。
“20节。这速度,应该比你们舰队中最慢的那位要快。”
“那就启航吧,船长。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是,少校。”船长的手已落在控制仪上,却又停顿,“但您得告诉我——敌人在哪儿?”
“奥兰群岛方向。沿正常游轮航线航行即可。一旦我们靠近并确认敌军大致方位,你们便可返航。”瓦萨转身朝甲板走去,声音从门口传来,“具体的侦查工作由我们负责。你们只需正常航行。”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