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魔枪——Gáe Bolg,就这样被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枪尖距离沈玄知的指尖仅有毫厘之差,蕴含着“必中”概念的恐怖力量疯狂咆哮、旋转,试图完成它的使命,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
沈玄知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外泄,姿态轻松得如同只是拂去了衣角的灰尘。然而,就是这看似随意的手段,却强行中止了那号称“因果逆转”、一旦投出则必定贯穿对手心脏的诅咒之枪。
Gáe Bolg,其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它能扭曲因果律,将“贯穿心脏”这个结果强制前置,而后才衍生出投枪这个过程。除非目标的运气好到足以扭转自身的命运,否则绝无可能逃脱被命中的结局。
这种能力,与北欧主神奥丁所持有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颇为相似。但终究,在神秘度的层级上还是有所差距。冈格尼尔的“必中”性更为绝对,这固然与其神器本质有关,但也离不开神王奥丁那庞大神力的支撑。倘若持有Gáe Bolg的从者灵基能够得到极致强化,或许它也能展现出不逊色于冈格尼尔的威能。
但此刻,这柄因果之枪的攻势,被沈玄知以一种更为根本的方式化解了。
他所施展的“化量道·尘虚”,原理听起来十分简单——源于他对“点石成金”这类物质转换法则的深刻感悟,进而衍生出的,能够将一切有形物质分解还原为最基础粒子的特殊力量。
实际呈现出的效果,则堪称诡异。只见那柄剧烈震颤、试图挣脱束缚的赤红魔枪,从枪尖开始,迅速崩解、消散,化作无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光尘,悄无声息地湮灭在空气之中。
“怎么会……?!”斯卡哈的瞳孔微微收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即便这柄Gáe Bolg只是她凭借自身技艺与魔力随意投影、铸造的兵器,其硬度也绝非寻常宝具可比。在凯尔特神话的传承中,它亦是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
她从未告诉过自己的弟子库丘林一个事实:这种在他眼中堪称必杀的宝具,对她而言,不过是能够批量制造的“消耗品”之一。但即便是消耗品,其本质也极其坚韧,绝不该如此轻易地被人徒手粉碎。
“Gáe Bolg的硬度,怎么可能被你这样……”斯卡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如果对方是拥有特殊宝具或技能的从者,或许还能理解。但诡异的是,她从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属于从者的灵基反应、职阶气息或者与御主的契约链接。他就像是一个纯粹的“异物”,突兀地插入了这场从者之间的对决。
“哈哈,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吧?”沈玄知轻笑一声,似乎完全没把粉碎魔枪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这才好整以暇地转过头,目光先后落在斯卡哈和身后的巨人身上。
“等等!”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你是斯卡哈……那我后面这位是……赫拉克勒斯?”
手持巨斧的巨人,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很小,却清晰地表达了肯定的意思。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真名的打算,那份源于希腊大英雄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否认自己的身份。
“换了个肤色和造型,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沈玄知摸了摸下巴,打量着赫拉克勒斯那与常见形象略有不同的古铜色皮肤和狂野装扮,“如果你在这里,那就意味着伊莉雅已经到了,对吧?”
提到“伊莉雅”这个名字时,赫拉克勒斯那原本如同磐石般平静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沈玄知没打算继续和两位从者闲扯下去,摆了摆手:“你们要是还想切磋,请自便,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径直迈步,走进了间桐宅邸的大门,将庭院中依旧保持着对峙姿态的两位顶尖从者抛在了身后。
宅邸内部,气氛同样不轻松。
娇小的银发少女——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正站在客厅中央,虽然年幼,脸上却维持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冷酷。她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间桐樱,以及刚刚走进来的沈玄知。
看到有人进来,伊莉雅立刻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既然已经清楚圣杯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的现状,难道还在期盼那台早已沦为诅咒温床的不切实际的许愿机吗?”
她顿了顿,言辞犀利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决心:“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彻底摧毁它!摧毁那个扭曲的圣杯系统!”
然而,沈玄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仿佛根本没听见伊莉雅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言,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在了间桐樱身上,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就迎了过去:“樱!快来让师傅抱抱!好久没见了!”
这副全然不在意、甚至有些轻浮的态度,让伊莉雅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感觉自己被彻底无视了。
“师傅!”间桐樱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后退了半步,“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这样,就不怕青子姐姐她……”
“咳咳!”沈玄知像是被呛到一样,连忙收回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也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抱起来转圈的小女孩了,她已经长大了,有了清晰的性别意识和属于自己的矜持。“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青子她去追踪真祖的踪迹了,暂时不会参与这次的圣杯战争。”
化解了小小的尴尬后,沈玄知这才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被冷落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伊莉雅。
“伊莉雅,我知道你。”他的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切嗣那家伙,以前跟我提起过你的事情。”
他端详着少女与卫宫切嗣以及爱丽丝菲尔都有些相似的眉眼,继续说道:“你能出现在这里,参加圣杯战争,看来他最终还是成功了,突破了爱因兹贝伦家的束缚,把你带出来了,对吧?毕竟,要把你们家族那个老古董族长囚禁在时钟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他在时钟塔有些人脉关系,操作起来也极其困难。”
伊莉雅默默地听着,当听到沈玄知提及这些只有极少数人才可能知道的隐秘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你……你就是切嗣在信里提到过的那个人!”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信?”沈玄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人呢?现在在哪里?”以他对卫宫切嗣那个“魔术师杀手”的了解,那个男人生命力顽强得像野草,绝不可能轻易死去。更何况,他体内还寄宿着“阿瓦隆”(Avalon),任何伤害都能迅速治愈。
伊莉雅的表情瞬间黯淡下去,她垂下眼帘,用尽可能平静、却掩不住一丝颤抖的语调说道:“他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
这句话她说得看似轻松,但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抿住的嘴唇,却出卖了她内心巨大的波澜。说出这句话,显然耗费了她极大的勇气。
不等沈玄知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伊莉雅继续说道:“他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少女缓缓抬起手,指尖闪烁着柔和的金色光芒,竟然直接探向自己腹部的位置。指尖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衣物和肌肤,却没有带来任何伤口或血迹,只有更多温暖的金色光点逸散出来。
下一刻,一个散发着淡淡微光、造型古朴华美的剑鞘,缓缓从她体内被取出。剑鞘通体呈现深蓝色,装饰着精致的金色纹路,散发着无比神圣而安宁的气息。
“这是切嗣嘱咐的,一定要将‘阿瓦隆’交到你手上。”伊莉雅双手捧着这传说中的圣遗物,递到沈玄知面前。
“交给我?”沈玄知有些错愕,下意识地想要推辞,“这种东西对我而言用处不大,还是你留着吧,放在你身边更安……”
“请收下!”伊莉雅态度异常坚决,不等他说完,便上前一步,近乎是强行地将阿瓦隆塞进了他的手中。她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这是切嗣的遗愿,还请不要推辞。”
感受到少女话语中的沉重与坚持,又想到这是故友最后的托付,沈玄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那份量不重的剑鞘握在手中。
“那……好吧。这东西我先代为保管。”他郑重地点点头,“如果你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见沈玄知收下了阿瓦隆,伊莉雅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使命,明显松了口气。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间桐樱,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既然今天时机不太合适,关于合作解体圣杯的事情,我们改日再详谈吧。如果可以的话……之后我会再次前来拜访的。”
说完,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沈玄知微微颔首示意,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离开了间桐宅。
看着伊莉雅离去的背影,沈玄知没有出言挽留。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间桐樱,好奇地问道:
“对了,樱。现在Saber职阶的从者,已经被召唤出来了吗?御主确定是谁了?”
回答他的并非间桐樱,而是另一个从角落传来的、带着些许紧张的女声。
“很遗憾,目前圣杯系统的运转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我们并不清楚是否有Saber被成功召唤,更不知道其御主是谁。”
只见远坂凛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高大的书架后探出脑袋。她刚才目睹了庭院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短暂交锋,也听到了客厅内的全部对话。赫拉克勒斯与斯卡哈仅仅只是“热身活动”,就差点把庭院给拆了,那种级别的力量,让她这个半吊子御主感到心惊。
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和从者连接都不稳固的状态,哪怕遇上最弱的从者,恐怕也难以应对。
“没有Saber的消息吗?”沈玄知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倒是有点意思……那么,间桐家现在有现成的召唤阵可以使用吗?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召唤属于我们的从者。”
面对沈玄知的疑问,间桐樱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很抱歉,师傅。上次青子姐姐在这里试验魔术的时候,不小心把原有的召唤阵给……拆掉了。我这次能够召唤出斯卡哈小姐,也是借用了远坂家那边的召唤阵才完成的。”
“咳咳,这样啊……”沈玄知有些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好吧,那我们就换个地方。走吧!”
他话音未落,便一挥衣袖,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住在场的间桐樱和还没来得及躲回去的远坂凛。下一刻,三人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出了间桐宅,朝着远坂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相较于经历了多次“磨难”、显得有些凌乱的间桐家,远坂家的宅邸显然保存得更为完好,依旧透着一种古老魔术世家特有的静谧与庄严。这让远坂凛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远坂凛的动作熟练了许多。她很快就在宅邸地下的魔术工房中,清理出一片空地,并熟练地用特制的颜料和水银,绘制好了用于召唤从者的复杂魔法阵。
“好了,召唤阵准备完毕。”远坂凛拍了拍手,站起身。但随即,她像是突然卡壳了一样,歪着头,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对了……召唤从者所需要的咒语,具体是什么来着?我以前好像都是随便念点什么的……或者习惯性地扔三个宝石进去就好了?”
她看向沈玄知和间桐樱,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和……理直气壮的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