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老人们零星提起过。”
“这个世界,以前也是一个很美丽的世界。”
“有明媚的阳光,不是现在这种灰蒙蒙的是真正温暖的、金色的光。”
“春天的时候,荒野上会开出各种各样的鲜花,空气里都是芬芳。夏天,树林里会有蝉鸣,虽然吵闹,却充满了生机。秋天,树叶会变成金黄、火红的颜色,一片片落下来,铺满小路。冬天……雪花会把一切都变得洁白,安静。”
女孩抱着双腿坐在篝火边,在昏黄的火光中,向身旁的少年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宁玟安静的听着。
祈光描述的画面,与这个冰冷灰暗又死寂的废墟世界截然不同。
寻常的四季更迭、自然景致,在这里已然成了遥不可及的传说。
祈光说完,转过头,清澈的眼睛望向宁玟,好奇是飞蛾一样扑了出来:
“大人,您来的那个世界也是这样的吗?”
宁玟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来的那个世界,恰逢春天。
太平街的梧桐该抽新叶了,校门口的早点摊热气腾腾,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人间。那才是正常的世界该有的模样。
至少是他观念中的正常。
或许其他外星人眼里的正常和他不一样。
“如果有机会,”
“我下次会给你带一朵花过来。” 话一出口,宁玟又觉得一朵花太过脆弱,也太过片面,改口道。
“不,我会想办法,带一些风景的照片过来,给你看一看。”
祈光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脸上漾开一个真诚而带着些许憧憬的笑容:“那就先提前谢过大人啦。”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继续她的讲述,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时候,没有无处不在的黑暗,太阳也没有熄灭。大家的生活里,当然也有辛苦,有烦恼,有痛苦。但人们都在努力地生活,为了明天,为了所爱之人。”
“直到有一天……黑暗之王出现了。”
这名字倒是挺中二的。
原来是个魔王毁灭世界的老套故事吗?
“我听说黑暗之王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还是个励志故事?虽然这励志的方向实在不对头。 宁玟的思绪忍不住飘了一下。
“普通到没人注意,没人关心,也没人在乎。”
“他心里的黑暗和痛苦,堆积如山,却无处排泄,也无人可以诉说。”
宁玟默然。这样的人,在每个世界都不少见。孤独、不被理解、承受着生活或内心的重压,逐渐被阴影吞噬。
他前世某种程度上不也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个?
只是他比较幸运,有了重新开始和获得力量的机会。
“直到有一天,”
祈光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述说一个禁忌的秘密,“他觉醒了自己的能力。他内心积郁的黑暗,不再是虚无的情绪,而是开始实质化,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淤泥,从他心里溢出。”
祈光伸出手指,在篝火照不到的冰冷地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模仿那黑暗蔓延的姿态。
“然后,这黑暗开始感染其他生命。”
“一开始,黑暗还没有那么厉害,蔓延得也不算太快。”
“一些很厉害的英雄站了出来。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光辉的信念,试图在那黑暗尚未成势之前,杀死他。”
“可是,他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死里逃生。”
祈光的语气里带着无奈。
“每一次重伤遁走,下一次出现时,黑暗的力量就会更加庞大,更加诡异。”
嗯,热血男主角的标准操作流程。 宁玟在心里默默吐槽。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虽然用在这里,感觉怪怪的。
“终于,”
祈光的音调沉了下去,篝火的光芒在她眼中跳动,却驱不散那份沉重。
“他已经强大到无法被战胜了。他本身就如同移动的天灾,而手下那些被黑暗彻底侵染、扭曲的生物,数量多到如同海沙。”
宁玟想起自己遭遇的那些活尸,还有那强大的黑暗侵蚀者,若它们真如海潮般涌来……嗯?热兵器好像也不是无法阻挡。
不过又考虑到能把太阳熄灭的伟力,那好像热兵器也没用。
“人类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武器,集结了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力量,”
“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终于摧毁了他的身体。”
“但灾难,并未结束。这,才仅仅是灾难真正的开始。”
“他的身体被摧毁了,但那股实质化的、已经拥有独立生命般的黑暗本身,却没有消失。反而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和容器,开始更加疯狂、更加无序地出现在地表的每一个角落。”
“泉水变得污浊,河流散发恶臭,土壤再也无法让作物生长。动物要么死去,要么被侵蚀成怪物。渐渐地,连新生的生命都无法再繁衍……”
一幅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的恐怖图景。被勾勒出来
宁玟可以想象,那是一个缓慢而确定无疑的死亡过程,希望被一点点磨灭的窒息感。
“到最后……” 祈光抬起头,仿佛望向那根本不存在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连太阳……都消失了。”
永恒的灰霾取代了蓝天,黑红色的诡异星体悬挂天际,如同世界溃烂的创口。
宁玟亲身经历过那种环境带来的压抑和死寂。
感觉就算我面板上的等级升到满级,想凭一己之力毁灭恒星也有点难吧?
宁玟忍不住衡量了一下这其中的差距,顿觉个体力量的渺小,以及那黑暗本质的可怖。
那或许已经超越了纯粹物理力量的范畴,涉及到了某种更根源的规则污染。
“地上再也无法生存。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退到早已建设好的、为数不多的地下基地里,苟延残喘。”
祈光环视着这座空旷、冰冷、却曾庇护了无数生命的石质大厅。
“这里,朝舞之地,原本就是其中一个地下的据点。坚固,隐蔽,储存着希望也埋葬着绝望。”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篝火都噼啪了一声,爆起几点火星。
然后,她看向宁玟,目光清澈而坦然,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孤独:
“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