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确定了佐仓爱里是关键,他便不会浪费时间在无谓的迂回上。以学生会书记的身份,他通过班主任向佐仓爱里发出了正式的 “协助了解校园冲突事件” 约谈通知。这既给了她一个无法轻易拒绝的官方理由,也避免了私下接触可能引起的过度恐慌。
学生会的独立谈话室内,光线明亮,陈设简洁到近乎冰冷。
佐仓爱里几乎是挪进房间的。她穿着稍显宽大的校服外套,火红色的长发垂落,几乎遮住半张脸,头颅低垂,视线死死锁住自己的鞋尖,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上的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她显得格外娇小,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受惊过度的仓鼠。
“佐仓爱里同学,请放轻松,这只是一次例行谈话。” 璐斗坐在她对面,面前摊开一份空白记录本,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和,刻意收敛了平时那点散漫或锐利。“我是学生会书记云居璐斗。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入学以来的生活、学习方面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对学校设施、课程有什么建议。”
佐仓 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一切都好……谢谢……” 每个字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来。
璐斗 并不急于切入正题。他 开始问一些极其琐碎、安全的问题:食堂的饭菜合口味吗?宿舍住得习惯吗?通勤时间感觉如何?有没有参加社团的兴趣? 这些问题本身无关紧要,但他的提问节奏平稳,语调适中,像一种 温和的心理按摩,目的在于让佐仓逐渐适应“对话”这个情境本身,降低她的防御阈值。
慢慢地,佐仓的回答虽然依旧简短,但不再只是几个字,偶尔会描述一下“食堂的油炸豆腐还不错”或者“图书馆很安静”。 她 始终不敢抬头与璐斗对视,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丁点。
约谈了将近二十分钟后,璐斗 觉得铺垫差不多了,话锋极为自然地 一转,仿佛只是闲聊中的一个新话题:
“说起来,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可能你也听说了。C班和D班之间有学生发生了冲突。”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观察着佐仓的反应。
果然,佐仓的身体再次明显僵硬,头垂得更低,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学生会也在关注这件事,希望能公正处理。” 璐斗继续说,“不过,有时候还原真相需要多方佐证。如果有人恰好看到了什么,却又因为种种顾虑不敢说出来,不仅对当事人不公平,对隐瞒者自己也是一种长期的负担。 恐惧这东西,你越是躲,它长得越快。”
他 稍稍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一种 郑重的保证意味:“佐仓同学,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些什么。但作为一名学生会干部,我可以向你明确保证: 任何向学生会提供正当协助的同学,其个人信息和安全都会受到学生会的优先保护。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承诺。 你不必立刻回答我什么,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一条路存在。”
说完,他 便不再施加压力,身体靠回椅背,给了她足够的消化空间。
佐仓爱里 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璐斗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最终,她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真的……”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除了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丝挣扎和动摇。
璐斗 知道今天只能到这里了。种子已经种下,不能急于拔苗助长。他 合上记录本,露出一个不带压迫感的浅笑:“好的,我了解了。感谢你的配合,佐仓同学。谈话结束了。” 他 看了看时间,“快到晚饭时间了。耽误了你这么久,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便饭?就当是学生会的一点心意。我知道附近有家定食屋,味道不错,环境也安静。”
佐仓明显又慌乱起来,手足无措,本能地想拒绝,但在璐斗那平静而坚持的目光下,加之刚才那一番“安全保证”无形中建立了一点微弱的信任感,她 最终还是 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家定食屋果然如璐斗所说,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用餐的多是熟客,气氛宁静。 璐斗 选了最里面的卡座,最大限度保证了私密性。他主动帮佐仓拉开椅子,点餐时也充分征求她的意见,举止得体,分寸感极佳。
吃饭时,璐斗 不再谈论任何敏感话题,转而聊起一些校园趣闻、流行的漫画和音乐。他 发现当话题涉及“影像”或“记录”时,佐仓 虽然依旧不怎么说话,但倾听时会偶尔抬起睫毛,眼中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 兴趣光芒。
“佐仓同学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璐斗 状似随意地问,“我看你好像对摄影话题有点反应?”
“啊……” 佐仓 被突然问到,有些慌张,“也、也不算摄影……就是……有时候会……拍拍风景……或者……自拍……” 说到“自拍”时,她的声音低得几乎消失,脸也微微泛红。
‘自拍……’ 璐斗 心中一动,这与他之前的某个猜测隐隐吻合。他没有深究,只是微笑道:“很不错啊,记录生活是很好的习惯。现在手机像素都很高,很方便。”
这顿饭吃得还算平和。佐仓 的紧张感在食物和远离敏感话题的闲聊中进一步缓解。结束时,璐斗 甚至注意到她主动将餐具摆得稍微整齐了一些,这是一个微小的、趋向放松的信号。
离开餐馆,天色已暗。璐斗提出送佐仓回宿舍,这次她没有拒绝。
就在二人走在路上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一旁闪出。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色闪光,毫无征兆地在他们侧前方近距离炸亮! 伴随着清脆的快门声!
璐斗只觉得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视网膜上残留着光斑,条件反射地眯起眼。而毫无防备的佐仓更是被吓得惊叫一声,人瑟缩着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森!下!蓝!” 璐斗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视力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已经凭借那独特的作案方式和气息知道了来者何人。“你他妈的在搅什么狗屎啦?!” 他 难得爆了粗口,怒气值瞬间飙升。
只见森下蓝 如同鬼魅般从一棵行道树后“滑”了出来,手里举着她那台标志性的相机,厚厚镜片后的蓝色眼眸闪烁着 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嘴里还念念有词:
“成功捕获……稀有图鉴更新…… 云居璐斗…… 收录完成!”
“别把我当成你的宝可梦图鉴啊混蛋!” 璐斗揉着发花的眼睛,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