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狂热光芒的小女孩,心里叹了口气。
这根本不是在移植花朵。在花火的逻辑里,这大概是一场名为“私奔”的仪式。
把花从公共的花园里挖走,带去只有她知道的角落。这寓意太明显了,明显到江舟觉得手中的小铲子仿佛有千斤重。
“老师?”花火歪了歪头,声音催促,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快点呀,波斯菊会着凉的。”
“……花火,”江舟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知道植物离开土壤和阳光,是活不长的。如果你把它藏在那种阴暗的、谁也找不到的角落,它会枯萎。”
“就像如果我们总是躲起来,就没有办法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耍了。”
试图用科学道理和社交常识来感化病娇,江舟觉得自己也是尽力了。
花火却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在乎的弧度。
“没关系呀。”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株嫩绿的芽,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
“如果它枯萎了,我就把它做成标本。夹在我的画册里,每一页都贴满。那样它就永远不会变老,也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江舟的眼睛,笑意盈盈:
“就像如果老师被藏起来,我也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很好……绝对不会让你‘枯萎’的。”
江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窜到了脖颈。
这哪里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对话!这分明是恐怖片前奏!
“好吧。”江舟认命地握紧铲子,“但是老师有个条件。”
“嗯?”
“挖出来可以,但不能藏在阴暗的角落。我们可以把它移栽到一个漂亮的小花盆里,你可以把它放在你的床头,或者宿舍的窗台上。它需要阳光,你也希望它能开出漂亮的花给老师看,对不对?”
这是江舟能想到的最大妥协:把“藏匿”转化为“盆栽”。至少盆栽还是活的,还是在某种规则之内的。
花火思考了两秒,似乎在权衡“标本”和“活物”的利弊。
最终,她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只要是放在我床头……那就是我的。好吧,我听老师的。”
江舟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铲子插入土中,避开根系,一点一点撬动泥土。
夜色中,花火蹲在他旁边,双手托着腮,那双玫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舟的手。
她看的不是花。
她在看江舟指节用力的样子,看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指尖沾染的黑色泥土。
“老师的手真好看。”她忽然小声说。
江舟手一抖,差点把根切断。
“……专心看花。”
几分钟后,那株还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波斯菊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江舟找来了一个闲置的红陶小花盆,填入营养土,将花移栽进去,又细心地压实了土层。
“好了。”江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将沉甸甸的小花盆递给花火。
“这是你的奖励。不仅是花,还有照顾它的责任。”江舟严肃地叮嘱,“要记得浇水,要给它晒太阳。”
花火双手接过花盆。她抱得很紧,就像抱着那个捏坏的小江舟一样。
陶土粗糙的质感蹭过她的掌心,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的清香,还有——刚才江舟手心留下的温度。
“谢谢老师。”
她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花盆里的气息,然后猛地抬起头,凑过去在江舟沾着泥点子的脸颊上用力“啵”了一口。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响亮。
江舟整个人僵住了。
“这下,盖章完成。”
花火抱着花盆,后退两步,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老师也要记得哦。这株花被挖走了,那个坑还在那里。”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黑乎乎的、空荡荡的小土坑,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心惊的暗示。
“那个位置空出来了……以后,也不能种别的花了哦。”
“因为那是我的位置。”
说完,她抱着花盆,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转身跑向了宿舍楼。
留下江舟一个人蹲在原地,面对着那个空荡荡的小土坑,在风中凌乱。
【叮——!】
那该死的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像是在给这一天的荒诞剧画上句号。
【花火依赖度:100020(+8)】
【当前状态:极度满足(获得专属信物:‘被老师亲手移植的生命’)】
【评价:她觉得那个坑是你们关系的证明。那个空缺,代表你在公共区域永远为她留了一块无法填补的空白。恭喜宿主,你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从必需品进化成了不可替代的信仰。】
江舟痛苦地捂住脸:“我就知道……我就不该挖那个坑!”
……
女生宿舍,302室。
气氛比昨晚更加凝重,简直可以用“冰点”来形容。
阮梅坐在桌前写观察日记,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昔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低着头不敢说话。卡芙卡靠在床头翻书,但那页书已经十分钟没翻过了。黑塔坐在上铺,冷冷地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
花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抱着那个红陶花盆走了进来。
她脚步轻快,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宿舍里的低气压。她径直走到最角落自己的床位,将枕头底下那个橡皮泥小人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花盆的泥土上,让它靠着那株波斯菊。
“哎呀,终于搬新家了。”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正好对上全宿舍所有人投来的目光。
花火被这好多双眼睛盯着,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她挑衅地抬了抬眉,露出了一个甜美到极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