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风堇为自己熬制的药,奥波喉咙里就难免泛起那股熟悉的苦涩,可望着眼前满眼关切的好友,那句“我其实一口都没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风宝放心,我每天都按时喝药,你瞧我这身子骨,不是硬朗得很?”话音落,奥波便从工位上直起身,抻了抻胳膊,还原地轻快地蹦跶了两下,刻意摆出一副元气满满的模样。
“看到卡宝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多笑笑,才能远离医生嘛。”风堇的目光掠过奥波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资料,纸张边缘都因长期翻阅而卷起毛边,她眼底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要远离风宝的话,那我宁愿偶尔生场小病。”奥波咧嘴,故意打趣道。
“这只是比喻!卡宝,可不能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我最想看到的,从来都是无病无灾的你。”风堇无奈地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认真。
“对了风宝,好久没见你了,昏光庭院最近很忙吗?”黑潮实验室初建时,风堇还常来帮忙研制对抗黑潮的药剂,可近段时日,实验室里却鲜少能见到她的身影。
“卡宝,悬锋城正在筹备祭典,还有件事……昔日的王子迈德漠斯,已经带着他的军队抵达奥赫玛,打算和当地城邦组成联军。”风堇的声音沉了沉,“战争,快要来了。”
这段时间,正因战事将至,她才受阿格莱雅所托,赶赴奥赫玛的战地诊所救治训练负伤的士兵,直到祭典筹备的间隙才得以返回树庭,特意绕路来黑潮实验室看看老友。
“纷争的战火吗……”奥波低声呢喃。
纷争火种本就是他的备选目标之一。现存的几枚火种里,瑟希斯火种其实最易获取,可一旦树庭失去这枚火种,整个翁法罗斯的格局都将发生剧变,这种异动恐怕会提前引来来古士的窥探。也正因如此,他才一直将目光锁定在艾格勒的火种上。
纷争一脉始终驻守在对抗黑潮的最前线,如今悬锋城的祭典,或许意味着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在黑潮的持续侵蚀下,已经快要守不住理智了。
“陪我走走吧,风宝。”奥波忽然开口。尼卡多利若真的倒下,翁法罗斯便要直面黑潮的滔天巨浪,可到了那时,他们真的能来得及应对吗?
世界是所有翁法罗斯人的世界,拯救它从来不该是某一个人的责任。时间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紧张。
“这段时间你没来实验室,我带你瞧瞧大家新研制的成果。”奥波率先迈步,领着风堇走向实验室的核心区域,去看那些专门用来对抗黑潮的药剂。
只见一条条流水线上,封装完毕的药剂正被成批装箱,即将运往各个城邦,去缓解那些被黑潮折磨的人们的痛苦。
“这些药,一定能让好多病人重新笑起来吧。卡宝,你真的太厉害了。”风堇的语气里满是敬佩,可话音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忽然停下脚步,定定望着正兴致勃勃讲解的奥波,语气陡然转了调,带着几分质问的认真:“卡宝,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有一天黑潮彻底消失了,你想做些什么?”
她太担心奥波了,他近来总在拼命推动所有人认知黑潮、对抗黑潮,那股急切的模样,就好像自己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一天啊……”奥波抬头望向翁法罗斯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眼底掠过一丝怅然。这片土地要面对的困局,从来都不止黑潮这一个。
他从前从未想过这种问题,毕竟光是应付翁法罗斯眼下的危机,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心力,根本没空想“一切结束后”的光景。
风堇看着他怔忪的模样,心底的猜测愈发笃定。
“我以前想过,要是黑潮退散,世间也没了那么多纷争,我就想和大家一起待在昏光庭院,晒晒太阳、看看书,煮一壶热茶,摆几碟小点心,慢悠悠地聊上一下午。”风堇抱起脚边的小伊卡,目光紧紧锁住奥波,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卡宝,我们是朋友,对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的真实状况?”
奥波迎上她满是关切的眼神,瞬间了然——风堇早就知道他感染黑潮的事,甚至一直把他当成了命不久矣的病人。
可他虽然确实感染了黑潮,体内还滋生出了强化版的律者意识,却并不代表自己真的时日无多。
为了不影响他的心情,风堇从未主动提起过黑潮相关的话题,可他近来的种种急切,已经急到让风堇害怕,怕他会彻底放弃治疗。
“我知道了,风宝,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奥波轻叹一声,率先朝自己的私人实验室走去。
见他终于松口,风堇紧蹙了许久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两人很快抵达奥波的私人实验室,里面的陈设杂乱不堪,各类仪器、手稿和试剂瓶堆在一起,恐怕只有奥波自己能从这堆“废墟”里精准找到需要的东西。
奥波看着重新展露神采的风堇,弯了弯唇角:“这样的表情才适合你,别总愁眉苦脸的。要把事情说清楚可能有点复杂,不如你先问,你最想知道什么,我就先答什么,风宝。”
风堇顺着他的视线瞥去,目光骤然凝固在桌角那瓶落了薄灰的药剂上——那是她亲手熬制、千叮万嘱让奥波每日服用的药,瓶身几乎没被动过,药汁早已在瓶底沉淀分层。
眼前的事实像重锤般砸在风堇心上,之前奥波那些“按时喝药”的保证,瞬间成了最讽刺的谎言,像极了她在战地见过的那些病人,临终前用来宽慰旁人的嘱托。
她甚至来不及开口提问,便猛地伸手将奥波按在了办公桌上,攥紧他的学者长袍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奥波那早已与黑潮同化的躯体,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风堇眼前。
她指尖颤抖着,轻轻触上奥波皮肤上蔓延的黑潮纹路,冰凉的触感里裹挟着黑潮特有的侵蚀气息,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怜与心疼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