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玛格烈特餐厅,熟悉的座位,熟悉的两匹牛马。
“...不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吗,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别管,总之这次的菜让我来点。”
从那天之后,默殷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再让赞妮碰酒了。
BYD他再也不想体验打桩机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悲)!
看着面前默殷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赞妮也多少猜到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好吧,她承认之前确实是自己上头了,但退一万步说,默殷自己肯定也有问题吧,再说了,当时还有酒劲呢。
“行吧,你点。”
赞妮双臂交叠搭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两只眼睛盯着默殷。
“....你能别那么看着我吗?会让我想起不好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那时候可一点都不抗拒。”
“对象是我不乐意吗?”
“.....这我不予置评。”
得到答复之后,赞妮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默殷这副难得吃瘪又嘴硬的样子,在她看来比平时那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顺眼多了。
至少,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在某些方面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样精明。
在默殷点完单之后,便是短暂的沉默。
二人之间流淌着一股奇特的氛围,不尴尬,但也不想单纯的同事或朋友那样随意。
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把情绪表露在脸上,这份心照不宣,已经足够传达两个社会人想说的话了。
“所以呢,”
最后,还是赞妮先主动开的口。
“你特意叫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我说我想妮儿你了你信吗?”
“你最好是。”
赞妮微笑着打量着眼前的默殷,虽然距离上次见面也没过多久,但能这样跟特别的人坐在一起总归是开心的。
而且这还算在上班时间里,带薪假,想到这里,赞妮的心情更愉悦了。
“....”
直到她看到了默殷脖子上带的东西。
“你脖子上那个,”赞妮的视线在默殷颈间停了停,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是哪来的?”
“这个?夏空给的谢礼,算是护身符一类的东西吧。”
赞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在项链上的羽毛笔,还有默殷的脸上来回扫了两圈,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帮忙?你又祸害人家去了?”
“话也不用说这么难听吧....”
赞妮放下水杯,在桌子上发出“哒”的一声。
“出了些小麻烦,我帮了她,就这么简单啦。”
“谁问你了?”
你不就是在问这个吗?
但默殷肯定不敢直接这么说,毕竟赞妮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一点私交上的事情啦,这次情况确实比较麻烦。”
“私交。”赞妮重复了一遍默殷说的词,稍微拖长了一些声音。
“看来小教士你的人缘,还真是好的出乎意料。”
“毕竟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需要她帮忙。”
随后,二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服务员也恰好在这个时候端上了来披萨(默殷的公式点菜这块)。但谁也没有先动手。
“...你以前不是总说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吗?”
“那可是我的人生信条,我可是在为那个目标不断努力啊。”
“又是家族内斗,又是残星会,现在还出这么回事,你做的跟你说的可一点都对不上。”
“毕竟有人盯上了我,我肯定得先把碍事的家伙除掉才行。”
“所以,”赞妮拿起一小块披萨,但没有送入口中,“你这次特意叫我出来,还是为了安排‘后事’?”
“差不多吧。”
默殷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拿起一块披萨,将其慢慢塞入口中。
唉,一想到之后得有很长时间都吃不上玛格烈特的披萨,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伤心的。
“现在整个拉古那都在为狂欢节做准备,我也要趁这段时间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听道这里,跟默殷相处了那么多年的赞妮,也明白了默殷想说的话。她的手顿了顿一下,将披萨缓缓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然后才开口。
“你要离开拉古那多久?”
“放心,不管怎么样,狂欢节开始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嗯。”赞妮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也没有评价。
“但拉古那这边的事情我也不会扔下不管,所以...”
“就找上了我,想让我帮你看着是吗?”
默殷没有否认,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因为,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一件,他不能独自处理的事情,所以才会找上赞妮。
“现在在莫塔里那儿的圣女大人需要保护,珂莱塔最近在忙家族的事情抽不开身,我有些小底细不能让漂泊者知道,夏空...呃...我目前想不到她能干嘛。”
“那菲比呢?”
“说实话...她应该是最不用担心的一个。”
毕竟,菲比最大的黑点就是跟默殷的关系比较好,默殷一个人承受了修会里的大多数火力,信仰虔诚、温柔善良的她就成了修会里,还有邻里街坊们的掌上明珠。
而残星会在和修会已有合作的基础上,也不会对教士们动手,默殷之后只要利用好这一点,再让漂泊者稍微帮个忙,都不知道谁能靠近菲比半分。
“不过以防万一的话还是拜托你照看一下了。”
赞妮安静地听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默殷在其他人面前如此真情流露。
“在你不在的时候,汇报拉古那的情报,然后顺便帮忙照顾下你关心的人....这样?”
“没错,报酬的话就由莫塔里来....”
正当默殷顺便理所应当地把最重要的问题甩给莫塔里的时候,赞妮却说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话。
“....啥?”
何意味,难道说自己给的还不够吗?
“莫塔里付给我的,是工作的薪水。我替你办事,那是额外的工作。”
她微微偏头,银白的短发随着动作滑过耳旁。
“帮你的忙,这算‘私活’,既然是私活,报酬自然也该是‘私下’结算,不是吗?”
“嘶....”
虽然听上去感觉好像有哪不对劲,但默殷确实挑不出毛病。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赞妮的意图,“你想要什么?声骸?材料?还是别的啥?”
“那些东西,”赞妮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珂莱塔小姐,或者莫塔里家族,都能给。甚至可能给得更好、更多。我如果想要这些,没必要绕你这个弯子。”
MD说的好有道理。
“....那你说要什么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重新将手臂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既有压迫感,又奇异地收敛着某种情绪。
“默殷,我们认识多久了?”
“呃....挺久了吧?”默殷含糊道,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你来找我,把这种事情托付给我,是因为你信任我,认定我能做好,也认定你是能偿还代价的。对吧?”
“对、对吗?”
默殷感觉自己已经被赞妮的话给绕进去了。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拼在一起就那么奇怪呢?
“所以,我的报酬很简单,也在你能够偿还的范围之内。”
说到这里,赞妮顿了顿,就连她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开口说出这句话的一天。
“...何意味?”
而默殷的大脑则直接死机了。
看着默殷这幅表情,赞妮笑了笑,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平稳清晰。
她毫不避讳地和默殷对上了视线,同时身子又朝他那边靠近了些。
“还是说,那晚上的事情,教士先生你只是当做玩玩?”
“有一说一,那好像不是我自....”
“嗯?”
看着赞妮脸上布满了黑线,默殷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
“所以....接不接受?”
“...不包售后可以吗?”
“这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
听到这里,默殷才发现,自己好像给自己送出去,还被拿捏死了。
赞妮这才拿起已经微凉的披萨,咬了一口,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工作时的平静,“什么时候走?”
“明天。不过你别来啊。”
“那我,等你回来,亲爱的~”
“呃....到时候再说吧。”
默殷没有再说告别的话,只是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对着赞妮摆了摆手。
赞妮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咬了一口披萨,嘴角的弧度许久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