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月昴重新走回街上，像是终于从思维的泥潭里勉强拔出半只脚。但脑中的迷雾并未散去，他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莱茵哈鲁特毫无疑问是个顶尖高手，昴并不怀疑他能否击败猎肠者。
可问题并不在这里，而在于他能否救下所有人。
那样的男人，会因为“有一个人没能救下”而自责到不眠吧。尤其当那个人是个好人的时候。
“莎提拉”毫无疑问就是个好人。
她总是拒绝别人靠近，连真正的名字都不愿说，害怕“和别人产生联系”。就像他一样，大概觉得和自己牵扯到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对需要帮助的人坐视不理；伸出手之后，为了避免关系更近一步，又会替别人的心情着想，试图找一个蹩脚的理由，把恩情撇得干干净净。
可是啊，可是。
谁来帮助你呢。
“呦，小哥，看起来很苦恼啊，要来个平果吗？”
眼前伸过来的是一个圆润的绿色苹果，在这边似乎叫作“平果”。
通体青绿，像刚从树上摘下，表皮带着一层浅浅的光泽，仿佛只要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就会在舌尖炸开。
又是那个水果摊老板。只不过此时的他脸上挂着明显的和蔼热情，和不久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
昴怔了一下。
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讶异，主动解释：“其实刚刚有个好心人帮我找回了女儿，那个嘛……我仔细了想想，做人还是友善一点。今天我帮助别人，有一天说不定会像今天这样回报在我女儿身上……”
粗犷的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话也比刚才多得多。
但这些话，却像一根根尖刺扎进莱月昴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站在水果摊前的时候，没有想过对他说一句迷路女孩的事呢。明明无论我面对的是死亡回溯还是未来预知，都不妨碍我说这一句话。
也许我还可以回头。正如那位剑圣朋友告诉我的。
他抬起头，眼神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是一个白发、尖耳的少女吗？”
“呃……是、是的。虽然你说得没错，但直接说人白发尖耳……不太合适吧。”老板挠着脸，有些迟疑。
原来如此。
莱月昴有些了然。她的外貌在这里大概有什么不好的蕴意。“莎提拉”因为这些恶意和排斥才拒绝着人们的接触。可他人的接触可以拒绝，自己心中的善意无法放下。
这样的人不该死，不该有事。
此刻他想做的事、该做的事，清晰刻骨。
是的，无论接触还是不接触，无论联系还是不联系
“不想让她死”这件事，是绝对确定的。
他的呼吸在突如其来的决绝里稳了下来。
“她向你打听了盗贼的事，对吧？”
“是的……但你、你怎么知道？”老板警惕地眨了眨眼睛，显然担心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害了恩人。
思路理顺之后，莱月昴胸口开始不安分地跳动，像被人点了一把火，心跳有力得几乎能听见。“我是侦探，我什么都知道。”
他竖起一根指头，语气半真半玩笑，“我还知道你家孩子很喜欢魔术表演。我在街上看到过她盯着看。抱歉啊，我居然没想到那个小姑娘会是你女儿。明明你们俩这么像，都有一头春叶一样的绿发。”
“对吧！我就说她跟我很像嘛！！”老板顿时笑得豪迈，甚至把叼着的树枝咬得一颤一颤的。
“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下次再聊吧。”
莱月昴摆摆手，笑得轻快。
“等、等一下。”老板突然叫住他，眼神里还带着尚未散去的顾虑，“你是去……帮助那个少女的，对吧？”
莱月昴回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恶作剧似的笑容。
“不，我是要去帮助那位盗贼。”
话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下老板一脸匪夷所思地站在原地。
而莱月昴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