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破晓脑海中第一感受。
澜汐那看似柔软、实则力气惊人的胶质双臂，如同最坚韧的液压钳，将她死死箍住。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包裹着她下半身和大半个躯干的、那滩蓝色半透明粘液。它不像普通液体那样流动，反而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具有极高粘性的胶状沼泽。
破晓试着挣扎。
腰腹发力，手臂试图撑开澜汐的环抱，双腿在粘液中蹬踢，想要找到一个借力点脱离。
然而，反馈回来的感觉却让人心沉。
越是用力，那胶质的束缚就收得越紧，粘液的吸附力也越强。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挣脱，而是在主动将自己更深地陷进这片粘腻的泥沼。澜汐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那胶质身体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以破晓此刻被限制的状态，纯粹力量的对抗完全处于下风。
她立刻想到动用魔力。意念催动，试图将澎湃的魔力从体内爆发出来，震开束缚，或者至少形成一层防护，隔绝那令人作呕的粘液侵蚀。
但——
魔力回路像是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平时如臂使指、奔流不息的力量，此刻却滞涩无比，勉强能调动一丝在体内运转，却完全无法顺畅地释放到体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专门针对魔力输出的屏障，紧贴着她的皮肤，将她的力量牢牢锁在了身体里。
“啧……”
破晓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因为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与滑腻的粘液混合在一起。
“我对于如何封闭魔法少女的魔力，还是有些经验的哦~❤”
澜汐那甜腻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破晓的耳朵响起的。嘴唇几乎要碰到破晓的耳廓，带着湿冷气息的低语钻入她的耳中，“怎么样？魔力输出不出来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无力？很……让人着迷的脆弱感？”
破晓偏过头，试图远离那令人不适的耳语，赤红的瞳孔里燃烧着怒火和一丝焦躁。她继续尝试，调动每一分肌肉的力量，甚至不顾可能拉伤的风险，猛地向上挺身。
这一次，效果稍微明显了一点——她的肩膀和头部，连同被澜汐手臂箍住的上半身一部分，猛地向上挣脱了粘液表面一小段距离。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且，这瞬间的剧烈挣扎，带来了更糟糕的后果。
那些原本只是包裹在体表、吸附在魔装外的蓝色粘液，因为身体的剧烈动作和部分脱离造成的空隙，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以更迅猛的速度渗透、钻入。
“呃……！”
破晓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滑腻的触感，不再是仅仅停留在衣服表面。它们像是无数细小的、无形的触手，透过魔装的缝隙，渗透了进来，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肤。
大腿、腰侧、腹部、后背……粘液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被无数双手抚摸的触感。仿佛真的有无数只湿滑冰凉的手，抚摸着她的身体。那种被侵入、被触碰的感觉，让破晓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你要干什么？！”
破晓的声音微微拔高，脸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红晕。
她能感觉到，这粘液不仅仅是触摸与束缚。它们似乎带有某种侵蚀性。魔装表面那白蓝色的光泽，在粘液覆盖下似乎变得稍微暗淡了一丝，虽然极其细微，但破晓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些粘液在侵蚀她的魔装！
“没想到……是这么敏感的身体啊。”
澜汐的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愉悦和玩味，她甚至故意收紧了一下环抱的手臂，让破晓的身体更紧地贴在自己胶质的躯干上。这个动作让更多的粘液涌向破晓。“不过，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呢？不是因为愤怒或者羞耻哦，那可是你身体最真实的反应呢，而且这种事情，我还是很有经验的。”
发热？
破晓心神一凛，立刻内察自身。
果然！
不仅仅是皮肤表层因为粘液刺激而产生的异样感，身体正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陌生的燥热。那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和松懈感，像是浸泡在温水中，让人不自觉想要放松紧绷的神经和肌肉。
“唔……”
一丝极轻的、连破晓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呜咽从喉间溢出。那奇怪的、从身体内部蔓延开的温热和酥软感，与她此刻紧绷、愤怒、试图挣扎的意志产生了冲突，让她一瞬间有些失神，挣扎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泄去几分，身体微微发软。
“很舒服的，对吧？”
澜汐如同最懂得揣摩人心的恶魔，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蛊惑，“放弃挣扎吧，不然会很累的哟~你越是用力和我对抗，我的‘小可爱们’就越是活跃，它们分泌的快乐也就越多……你看，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连生气的力气都在慢慢溜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将破晓的身体，向着下方那滩更大的、不断翻涌的蓝色粘液主体中拉去。粘液已经没过了破晓的胸口，正在向肩颈蔓延。
“我的按摩服务……很舒服吧？”
澜汐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仿佛在介绍什么高雅艺术般的语气说着，“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深入交流’吧？真让我惊喜。希望……你不要沉沦得太快，让我能多玩一会儿哦。”
破晓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对抗着体内那股不断滋生、试图瓦解她意志的怪异热流和松弛感。赤红的瞳孔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澜汐那金色的、非人的眼睛。
“当然，作为第一次的特别提醒……”
澜汐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期待，“待会儿呢，我的‘小可爱们’会试着更深入地‘了解’你。它们会顺着最合适的通道，温柔地进入你的体内……然后，帮你把那些躁动不安的魔力，‘实体化’、‘粘液化’，再噗噗地、一点一点地排出来。就像……嗯，就像清理淤塞的管道一样，会很彻底哦。”
破晓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呢，这个过程偶尔会有点小小的‘副作用’。”
她那姣好的面庞上，那微笑弧度似乎扩大了一点点。
“但请放心~”
她强调道，声音甜得发腻，“像你这么有趣、这么坚韧、这么让我‘喜欢’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保存’那些溢出来的、珍贵的产物的。说不定……能拼凑出一个更‘听话’、更‘可爱’的你呢？啊，光是想想就令人期待。”
破晓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寒意而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冒犯、被当成物品般对待的暴怒。她体内的魔力在封印下疯狂冲撞，试图突破枷锁。
“啊啦，忍耐的样子真是可爱呢~”
澜汐欣赏着破晓眼中的怒火和挣扎，继续用言语施加压力，“放心，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我会尽量温柔一些的。而且……”
她的一只手臂松开了些，那胶质的手掌缓缓上移，抚向破晓的脸颊，指尖甚至试图触碰她的嘴唇。
“放轻松~真的不用这么抗拒我呢。接下来的步骤，只不过是对脑部进行一点点‘亲切的访问’罢了……”
澜汐的声音压得更低，“其他孩子……一开始也很害怕，但后来，她们都很‘喜欢’呢。毕竟，那里藏着最真实的快乐和安宁，我只是帮她们……‘打开’而已。她们也除了快乐，什么都不会想了呢。”
破晓猛地别开脸，躲开了那只胶质的手。但她的视线，却惊恐地看到，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闪烁着诡异蓝光的粘液细丝，正从澜汐那舞动的蓝色发须中分离出来，正缓缓地、目标明确地，朝着自己的耳道方向蜿蜒而来。
那细丝顶端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和侵入感。
她要对我的大脑干什么？！
不！
绝对不行！
就在那缕蓝色粘液细丝即将触及破晓耳廓的瞬间——
破晓赤红的瞳孔深处，那燃烧的怒火、挣扎的焦躁、甚至因为身体异样而产生的些许慌乱，都在这一刹那，如同被冷静浇灭，沉淀为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那是一种舍弃一切的觉悟之色。
澜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这种突然的平静，与之前激烈的挣扎反差太大，不太对劲……
下一秒。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伴随着仿佛要震塌整个地下空间的震鸣，以破晓的身体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澜汐那张胶质的、总是带着游刃有余微笑的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什——？！”
她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啊——！！！”
痛苦的、非人的尖啸从澜汐残余的、不到半米高的胶质残躯中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剧痛、震惊和一丝……茫然。她完全没料到，这个魔法少女竟然会用出如此极端、如此疯狂、代价也必然巨大的方式来挣脱。
爆炸的冲击波在洞穴内回荡，震落了岩石穹顶的些许碎屑。光芒缓缓散去。
洞穴中央，那滩巨大的蓝色粘液被爆炸蒸发掉了一大半，剩余的也仿佛失去了活性，变得浑浊黯淡，不再蠕动。粘液上方，正飞过一颗头颅。
是破晓的头颅。
只有头颅。
脖颈以下的部分，在那场自我引爆中彻底消失了。雪白的长发依旧，赤红的瞳孔依旧明亮，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额角布满冷汗，呼吸（虽然她现在可能不需要呼吸）显得异常急促，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因为之前粘液影响而产生的淡淡潮红。
但她的眼神，却是无比的认真与战意盎然。
光点如同倒放的烟花，从洞穴的各个角落飞回。它们相互吸引、拼接、融合。先是脖颈的轮廓出现，然后是以魔力为骨架、光点迅速填充勾勒出的脊骨、肩胛、胸膛……骨骼、肌肉、内脏的形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纯粹的魔力重构，接着是皮肤、魔装……
不到五秒钟。
“砰。”
一声轻微的、仿佛物体落地的轻响。
破晓的双脚重新踩在了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上。
完整的身体，完好的魔装，甚至连飘扬的白发都恢复了原样。只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着，赤红的瞳孔因为巨大的消耗和精神冲击而微微涣散，随即又迅速凝聚。脸上那不自然的潮红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因为重聚身体带来的剧烈负荷和残余的粘液影响，显得更加明显了一些。
她站在那儿，微微弯着腰，一手按着似乎还有些幻痛的腹部，另一只手撑着膝盖，看向对面。
澜汐残余的胶质部分正在剧烈地蠕动、增生，试图重新凝聚出身体，但速度明显比破晓慢得多，而且新生的胶质颜色黯淡，显然受创不轻。她那双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破晓，里面充满了震惊、暴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哼。”
澜汐终于勉强凝聚出了一个新的、大约只有原来一半大小、轮廓还不甚稳定的胶质上身，她盯着喘息不止却眼神冰冷的破晓，那甜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咬牙切齿的意味，以及一丝复杂的惊叹。
“将自己的身体……彻底‘魔力化’，然后主动引爆，利用爆炸挣脱束缚，再以意识为坐标，强行重聚……真是……个疯子。”
她的目光在破晓苍白却倔强的脸上停留，金色瞳孔微微眯起。
“现在……可真难说，我们两个之间，谁才更像是‘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