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当爱音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的天花板纹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清晰的亮痕。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这大概说明睡眠质量变好吧?算是件好事。
她呼出一口积蓄整夜的浊气,起身走向洗手间,开始每日例行的洗漱。
来到学校后,依旧是平淡无奇的一天。爱音已经开始习惯这种按部就班的日常。
不过,祥子让自己去找她解释...可我连她在哪个班都不知道啊。
不对,她应该也是高一的。到时候一层层找找看吧。
“早哦。”
爱音自然地与同学们打过招呼,坐到了灯的后座。
刚坐下,一道专注的视线便落在了爱音身上——灯似乎从刚才起就在等着她。
“诶?小灯,早上好。”
“爱音。昨天和...素世,出去玩了吗?”灯的声音平静如常,“很开心吗?”
爱音并未察觉异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怎么感觉大家都格外关注这件事...
“唔...没事哦。”
灯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糟了,小灯明显有话没说。
爱音心里一紧,主动开口:“那,小灯中午还要一起吃饭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素世应该和你提过了吧?”
灯犹豫了一瞬。素世确实找过她,谈了重组乐队与秘密结社的事。
但她仍在迟疑:如果再来一次,还会重蹈覆辙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答案。
此刻,她只想向爱音确认一些事。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认真听完课的爱音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她婉拒了其他同学共进午餐的邀请——如今的她已融入班级,自然颇受欢迎。
不过,关系最好的终究是灯。不仅仅因为灯是特殊的“攻略对象”,更因为两人同样身处神秘一侧,且羁绊日益加深。
两人拿着便当并肩离开教室,再次来到天文部活动室。
爱音照例多准备了一份便当打算分享。但灯在沙发上坐下后,只是轻轻抿着嘴唇,沉默地望着窗外。
“小灯?我在这里哦。”爱音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柔,“有什么想说的吗?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但我会努力听的。毕竟,灯是我的朋友呢。”
要告诉爱音吗?
“我”那些...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可是,“我”的想法能被理解吗?能暴露在春日暖阳下,自由地存在吗?
看着爱音毫不掩饰的关切眼神,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无法唱出歌来。”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总是因为我而失败...我根本做不到。”
爱音揉了揉太阳穴,将手轻轻放在自己膝上,柔声回应:“还在担心过去的事吗?小灯真是温柔的孩子呢...就像素世说的那样。但我不觉得是灯的错哦。如果害怕,逃跑也可以的。我会等你...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听到灯的歌声。”
她握住灯微凉的手,试图传递些许暖意。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件事对灯的伤害至今未愈。祥子老大,你真是...
但她明白祥子并非心怀恶意,不能全怪她。
“可是,我已经失败过...失败过一次了。”灯的声音急促起来,自责几乎满溢而出,“我搞砸了...小祥说...”
爱音的话非但没能安抚她,反而触动了最痛的记忆开关。
灯的语气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沉重的自我谴责。
就在爱音重新组织语言,想要好好安慰她时——
世界,骤然停滞。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三个选项浮现在意识之中:
【如果失败了就一直逃避的话...那人生简直是没有希望了呢。】
【灯想听听看,失败的故事吗?关于我的故事...】
艰难的选择。
爱音感到为难。她确实想鼓励灯,但必须做到这种程度吗?
可灯是朋友。为了她,也为了乐队和大家...
这不算太难的选择吧。说到底,没我想的那么严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映出决意。
时间恢复流动。
灯握紧了她的手指。敏锐的少女意识到,爱音口中的“故事”绝非轻描淡写。
“虽然听起来可能像自夸...”爱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我的人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失败’。”
正是如此。
从小到大,名为千早爱音的少女一路顺遂。学业、运动、兴趣爱好...她在各个领域都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考试满分、运动会夺冠,对她而言几乎是理所当然。
顺理成章地,她选择了那条看似更高的道路——出国留学。
然而,伦敦的生活远非想象中美好。
自己是个“异类”。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他人世界的存在。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难以真正融入,甚至连保持平常心都变得奢侈。
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在陌生的世界里失去了意义和色彩。
最终,她选择了回国。
“很丢脸、很狼狈的故事吧...”爱音的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尖微微发颤,“啊哈哈...小灯,别笑话我哦?”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无数模糊的阴影人形将自己包围,恶意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啃噬着残存的骄傲。
对了...这就是在伦敦发生的事。在那所记忆已模糊的学校里,自己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败”。
从未失败过的少女,最终狼狈地逃回了原点。
“不...”灯摇了摇头,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爱音,很勇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预期更沉重的压力向爱音袭来。
“啊哈...”
下一刻,灯轻轻抱住了她。
而那些低语却变本加厉,怂恿着她撕碎眼前这份温暖,以宣泄积压的痛苦。
随着这句话落下,汹涌的恶意如潮水般退去。
那句“就像人类一样”,宛如抛向溺水者的绳索,将爱音猛地拉回现实。
“呼...”
灯的手臂环在爱音腰间。她真切地羡慕着怀中这个人。
这种即使跌倒也能重新站起的勇气...这种坦然接受不完美的坦然...
果然,只有“人类”才能拥有吧。
爱音从恍惚中回过神,惊讶地看向灯。她终于意识到刚才的失态——那非常不对劲,简直像被某种外在的黑暗短暂攫取了心智。
不,并非被控制,而是她险些无法控制自己。
“不...是我要谢谢小灯。”她长长舒了口气,“说出来之后,确实好受多了。”
她放松下来,发现灯仍紧紧抱着自己,便无奈地任由她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