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守望事务所略显凌乱的一楼大厅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散着旧纸张、皮革、以及昨夜残留的咖啡气味。艾尔莎正站在布告板前,仔细阅读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委托单。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褐色束腰短上衣和长裤,灰蓝色的长发编成一条结实的麻花辫垂在脑后,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各种用于快速布置阵地的材料和几管基础药剂。
洛蒂斯坐在不远处的旧沙发里,膝盖上摊开着莉兹给她的《常见魔物图鉴》。她的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描绘的狰狞怪物插画上,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艾尔莎那边的动静。
几天的密集学习和消化,让她对这个世界有了基本的轮廓认知,但同时也让她更加渴望踏出这栋建筑物,亲眼看看这个世界,验证书本上的知识,更重要的是——测试自己的力量,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她体内的光河日益充盈,对“曙光”和“启明”的微弱感应也愈发清晰,但“圣剑解放”的消耗太大,她不敢轻易尝试。她需要一个契机。
布告板前,艾尔莎轻轻“咦”了一声,伸手揭下了一张贴在角落、纸张有些发皱的委托单。她拿着委托单,眉头微蹙,走向柜台后的卡德加。
“老板,这份克拉克镇的清剿委托……”
卡德加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罗盘,头也不抬:“嗯,昨天刚贴的。镇外森林最近出现血魔活动,袭击了伐木工和牲畜。镇长凑钱发的委托,报酬一般,但应该不算太危险,估计就是一两只流窜的低阶血魔。你想接?”
艾尔莎点点头,又有些犹豫:“血魔……我想接。但是否需要等鲁伯特先生回来?或者请其他更有经验的事务员……”
“鲁伯特有他的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其他人手头也都有活。”卡德加终于抬起头,独眼瞥了艾尔莎一下,“你已经是二阶阵地师了,处理一两只低阶血魔,只要准备充分,问题不大。怎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艾尔莎握紧了委托单,“只是,上次在温博镇……”
“温博镇是特殊情况。”卡德加打断她,声音沉稳,“克拉克镇的描述很常见,就是普通的袭扰。你需要积累独立处理委托的经验,艾尔莎。总是跟在鲁伯特后面,你永远没法真正独当一面。”
艾尔莎沉默了几秒,绿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老板。这个委托,我接了。”
“很好。准备一下就出发吧,早去早回。”卡德加重新低下头擦拭他的罗盘。
艾尔莎转身,开始清点工具包里的物品,嘴里低声念叨着可能用到的材料清单。
就在这时,洛蒂斯合上了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走到艾尔莎身边,那双金银异瞳清澈地望过来,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请求:“艾尔莎,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艾尔莎愣了一下,看着洛蒂斯。少女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好奇或冲动,更像是一种经过思考后的决定。“洛蒂斯,这……这可能有危险。你还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战斗训练,而且你的记忆……”
“我知道。”洛蒂斯点点头,“但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看书。莉兹老师说,我的艾尔感知能力或许在侦查方面有帮助。而且……我也想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我欠你们一条命,艾尔莎。我想做点什么,而不是一直被动地接受保护。”
艾尔莎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恳切、求知和一丝不安的眼神,心软了。她想起洛蒂斯学习时的专注,想起莉兹对她艾尔感知天赋的评价,也想起鲁伯特那句“或许在某些时候有用”。或许……一次低风险的侦查清剿任务,有自己全程看护,让她近距离观察、感受一下,也不是坏事?至少能让她更快地适应这个世界。
“可是……鲁伯特先生说过,在你身份明确前,不能随意离开事务所……”艾尔莎有些为难。
“我会负责。”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鲁伯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抱臂靠在楼梯扶手上,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风衣,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清醒。
“鲁伯特先生!”艾尔莎有些意外。
鲁伯特走过来,目光在洛蒂斯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和状态。“克拉克镇的委托风险等级不高,艾尔莎有能力处理。洛蒂斯……她的特殊感知或许能提前发现一些艾尔莎忽略的痕迹。而且,”他看向洛蒂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也确实需要接触真实的世界。纸上谈兵永远成不了真正的职业者。”
洛蒂斯心中一紧,随即涌起一丝激动。她用力点头:“我会听从艾尔莎的指挥,不会擅自行动。”
“记住你的话。”鲁伯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刻着猎刀与号角纹章的金属徽章,递给艾尔莎,“带上这个,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就激活它,我能感应到大致方位。我会‘路过’克拉克镇附近,但不会介入你们的任务,除非必要。这是你们的试炼。”
艾尔莎郑重地接过徽章:“是,鲁伯特先生。”
鲁伯特最后看了一眼洛蒂斯,转身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自己,艾尔莎。”
事务所的大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艾尔莎松了口气,将那枚徽章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然后对洛蒂斯展露一个鼓励的笑容:“那么,搭档,我们准备出发吧?路上我再给你详细讲一下血魔的常见特征和应对要点,还有阵地师在野外作战的基本思路。”
“嗯!”洛蒂斯用力点头,心中那根名为期待的弦轻轻拨动。
半小时后,一辆租来的轻型汽车驶出了维兹市,沿着略显颠簸的碎石路,向着东北方向的克拉克镇驶去。艾尔莎驾驶着车辆,洛蒂斯坐在副驾驶,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起伏的丘陵,零散的农田,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边缘,以及更远方朦胧的山脉轮廓。这个世界的景色与她记忆中的故乡有相似之处,却又处处透着不同,空气中流动的微弱艾尔光点更是时时刻刻提醒她身处何方。
艾尔莎一边开车,一边轻声向洛蒂斯介绍着沿途的地标,以及关于血魔的更多细节。洛蒂斯认真听着,偶尔提出问题。她能感觉到艾尔莎的艾尔流动平稳中带着一丝执行任务的专注和淡淡的责任感,这让她也渐渐安心下来。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小镇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然而,还未靠近,一种压抑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小镇外围的木制栅栏比寻常村镇显得更高、更粗糙,显然是近期匆忙加固的。入口处设置了简易的路障,两个面色紧张、手持草叉和伐木斧的民兵正警惕地张望着。镇子里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街道上行人稀少,且都步履匆匆,神色惶惶。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洛蒂斯也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灰色的、代表着恐惧和不安的“情绪艾尔”余韵,与小镇本身平和自然的绿色地脉艾尔格格不入。
蒸汽车在路障前停下。一个年纪稍长、胡子拉碴的民兵紧张地走上前,看到车上的艾尔莎(她胸前别着守望事务所的徽章)和洛蒂斯时,明显松了口气,但眼中忧虑未减。
“是守望事务所的先生女士吗?我是克拉克镇的治安官老杰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谢天谢地,你们终于来了!那些该死的红皮怪物,闹得大家都不敢出镇子了!”
艾尔莎出示了委托单,温和地问道:“杰克先生,能具体说说情况吗?袭击发生在哪里?有多少只?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老杰克连比带划,语气急促:“就在镇子西边那片老林子里!最开始是丢失了几只羊,我们以为是狼。后来……后来是进林子砍柴的鲍勃,他只逃回来半条命,胳膊没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红色的鬼’……前天傍晚,丽莎家的孩子去林子边捡柴火,差点就没回来,腿上被抓了好深一道口子,流了好多黑血,现在还在发烧说胡话!”他指向镇子里一栋冒着炊烟的房子,脸上满是后怕。
“我们组织过几次青壮进林子搜索,但那林子太密,根本找不到那些鬼东西的窝,反而有好几个人被偷袭受了伤。现在大家都不敢靠近林子了,可我们靠山吃山,再不解决,这个冬天都难熬啊!”老杰克的艾尔流动充满了焦虑和无力感。
洛蒂斯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小镇西边那片看起来静谧幽深的森林。在她的“艾尔视觉”中,那片森林上空的游离艾尔光点似乎比别处更加稀疏、紊乱,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暗红色调,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那里确实有东西,而且不止一只。
“我们明白了。”艾尔莎的声音将洛蒂斯拉回现实,“能带我们去看看受伤的人吗?特别是那个孩子,我想先确认一下伤势。”
“当然,当然!这边请!”老杰克连忙引路。
洛蒂斯跟在艾尔莎身后,踏入克拉克镇。踏入的瞬间,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感变得更加清晰。她看到躲在窗后偷偷张望的、充满恐惧的眼睛;听到压低声音的、饱含忧虑的交谈;感受到那些匆匆而过的镇民体内艾尔流动的紊乱和紧绷。
这是一个被恐惧扼住咽喉的小镇。
而她,即将和艾尔莎一起,尝试为它斩开这道枷锁。
她的第一次任务,就在这片被血色阴影笼罩的恐慌中,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