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拉长成了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就在戴拿的光之屏障破碎、主炮光线将其吞没的瞬间,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内,死寂了一瞬,随即被更尖锐的慌乱刺破。屏幕上代表戴拿生命体征的能量读数瀑布般下跌,警报的红光泼洒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片惨然。
“穹——!!!”
星整个人扑到了观测窗前,手掌“啪”地一声重重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节瞬间用力到发,指甲边缘挤压出失血的青白色,仿佛要徒手穿透这屏障。
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拧转。
不是比喻。
是真的痛,痛到呼吸骤停,痛到视野边缘发黑。
“唔……!”
星闷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额头抵在了玻璃上。
玻璃表面立刻蒙上了一小片因她急促呼吸而产生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灰色的长发凌乱地滑落,遮住了她部分因痛苦而扭曲的侧脸。
“阿星?!你怎么了?!”
三月七第一个发现星的异常。
她脸上的惊慌还没从穹被击中的冲击中褪去,就又添上了新的恐惧。
粉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措,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住星颤抖的肩膀,指尖还没碰到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
嗤。
细微的,仿佛布料被灼烧的声音。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金光,从星紧紧捂住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什么……?”
三月七愣住了。
那金光迅速变亮,像是一颗被强行点燃的微型恒星,透过星纤细的指骨,将她整只手都映得半透明,甚至能看清下面青色的血管脉络。
“呃啊——!!!”
更强烈的剧痛袭来,星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不再是心脏被攥紧的感觉,而是仿佛有什么滚烫的、充满暴烈能量的东西,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
她被迫挺直了脊背,原本捂着胸口的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开。
衣服之下,胸口正中的位置,金色的光芒已经透出衣料,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目的光斑。
“星!”
丹恒脸色一变,一步上前,但立刻停住了。
“这个反应是……” 姬子低声呢喃,语速极快,带着罕见的凝重,“能量读数异常飙升……虚数属性……高密度聚合……”
姬子深吸一口气,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连同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能量爆发景象,让她脱口而出:
“——星核!”
话音未落——
嗡!!!
以星为中心,一股狂暴的无形力场轰然炸开!
那不是风,却比最猛烈的飓风更蛮横。
观测窗附近的轻型仪器、散落的纸质文件、甚至固定不牢的装饰品,瞬间被吹飞,乒乒乓乓地砸在远处的墙壁和地板上。
星的身体,竟然在金光和力场的包裹下,缓缓脱离了地面,悬浮了起来!
灰色的长发和风衣下摆在力场中狂乱飞舞,她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金色的眼眸失神地大睁着,里面倒映着宇宙中那道仍在倒飞下坠的身影。
“阿星!坚持住!”
三月七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场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但她立刻稳住身形,想也不想就再次冲上前,右手虚握,掌心寒气弥漫,六相冰那内部流转着七色微光的冰晶迅速在她指尖凝聚成形。
然而,冰晶刚刚成形,就瞬间被吹散成漫天冰屑,连她本人都被星核脉动的能量波动推得向后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三月,别过去!”
丹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身边。
他紧紧盯着悬浮的星,以及她胸口的能量反应已经让空间站内部警报都开始嗡鸣。
“那股能量场极不稳定,贸然靠近会被卷入,甚至有被同化或撕裂的风险!”
“可是阿星她……!”
三月七急得眼圈都红了,她看着星痛苦悬浮的样子,又看向窗外那道越来越渺小、拖着黯淡尾迹下坠的光之巨人身影,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姬子同样心急如焚,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星的星核突然暴动,毫无疑问与穹的危机直接相关。
这种“共鸣”或“回应”超出了她现有的认知。
硬性压制?风险未知。
切断联系?如何做到?
而此刻,悬浮在力场中心的星,意识已经被剧烈的痛苦和体内沸腾的能量拖入了混沌的深渊。
光……
不,是比光更沉重、更灼热的东西。
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和热度,都压缩进了她的胸膛。
恍惚间,她“看”到了。
一道巨大的、金色的“伤口”,横亘在无边黑暗的背景下。
粘稠的、仿佛熔融恒星物质般的金色流体,从那伤口中缓缓淌出,每一滴落下,都带着让星辰寂灭的终结意味。
祂在那里。
黑色的,沉默的,残破的。
银白色的发丝如凝固的星河。
金色的眼眸,冰冷地俯瞰着,仿佛万物终将走向的“终点”本身。
仅仅是“看到”,就让星的灵魂感到一阵冻结般的战栗。
“该启程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直接响在她的意识深处。
卡芙卡……?
星无法思考。
她的全部意识,都被那金色伤口和黑色身影所震慑,又被体内燃烧的剧痛所煎熬。
然后,在那片混沌与金色的光影交错中,她隐约“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不再是伟岸的神祇。
而是蜷缩着的,模糊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人?
穹?
是穹!
他看起来……很痛苦。
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一种比胸腔燃烧更尖锐的恐慌,瞬间刺穿了星的意识。
不行!
不能就这样结束!
开什么玩笑!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不是还要继续前进吗!
不是还要看更多漂亮的女孩子吗!
给我……醒过来啊!!!
所有的情绪,担忧,恐慌,还有那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炽热的情感,混杂着星核暴走的磅礴能量,化作了一声冲破一切混沌的呐喊,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喂!你这家伙,别给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