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日光如往常一般映在城市里,而昨夜的雪已经停了。
椎名立希站在街道上,看着已经覆盖上一层白色的东京,紫色瞳孔似乎在不停流动。
那里,有无数种数不清的情绪,在糅合、混杂。
担忧,恐惧,悲伤,愤怒,以及决绝。
椎名立希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是否幼稚、是否毫无意义,但是,这已经是她所能做的一切。
……她一定要找到姐姐。
很快,按照约定那般,风森正辉背着一个背包,从街道上远远出现。
当他站在立希面前、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立希,不要害怕。”
这是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
立希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地面。
自己在害怕吗?
毫无疑问,自己确实害怕。害怕姐姐出事,害怕妈妈再也醒不过来——
“现在害怕,什么用都没有。所以,我并不害怕。”
她这么说道。
风森看着这双紫色眼睛里的坚决,心里浮现出一缕惊讶。
他在惊讶,这个年轻的女孩,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也是在那个瞬间,他突然发觉,面前这双眼睛,带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
他说不上来。就像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不是最近,而是某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时刻。
风森没有多想,也没有再多说别的话,直接向立希问道:
“那,关于你姐姐,你已经有什么想法了吗?”
立希抬头看他,语气尽量平静道:
“是的。我想……从一开始找。”
风森缓缓点头。
“具体说说。”
“姐姐的失踪,是从一个礼拜前,也就是我们去你家拜访的时候开始的。之后没多久,贝蒙斯坦就出现了,社会变得很混乱,姐姐也就此失去了一切踪迹……”
立希轻轻握起双手。
“所有她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但我想,那样的思路也许是错的……姐姐这么久没有回家,一定是有什么跟平时不同的原因。
“因此,我想从最初的起点,也就是风森哥你家楼下开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周前姐姐离开时的蛛丝马迹,然后……遵循着她走过的路径,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风森继续看着这双紫色眼睛,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
“我想,如果能查看一下姐姐离开时的监控就好了……但是,我们能做到吗?”
风森露出一丝笑容。
“理论上,不能,因为没有立案,也没有搜查证;但实际上,应该可以。”
“嗯?为什么?”
“由于怪兽的缘故,现在全东京的系统都处于非常混乱的状态,警视厅那边也自顾不暇,因此……也许这就是我们进行私人调查的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警察手册。
“走吧,我们去试试。”
……
……
三十分钟以后,两个人回到了风森家的公寓楼下。
“如果我没记错,那天你姐姐收到一条短信,看过之后就匆促离开了……对吧?”
“对,是这样。”
“嗯……只是可惜,我没办法申请调用运营商的系统数据,无从得知你姐姐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风森一边念叨着,一边四周环顾起来。
“啊,那里!”
他看到了不远外的一个监控探头。
“那个位置应该能拍到你姐姐走出来的画面。通过它,我们姑且可以确定,你姐姐是真的离开了这栋楼,还是返回了楼内。”
“啊……”
立希有些惊讶。
“她真的有可能再返回楼内吗?”
“这是一个调查必要的步骤,要百分百确认搜寻目标的行踪才行,不能有遗漏。”
风森向立希看了一眼。
“很幸运,那是这栋楼自己负责的监控,我们可以去找管理员了。”
说完,他直接迈起脚步;立希略微一点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
……
“啊,风森先生?您是说……想要看一周前这里的监控?”
管理员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所幸还比较浓密。
“可是……您是为了查案吗?还是……”
作为这里的住户,风森,管理员自然是认识的。但是,一般来说,如果警方没有出示搜查证,也是不能轻易提供监控的。
“藤田先生,我是警察,你忘记了吗?我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失踪者就是从我们的楼里走出去的,所以,拜托了。”
确实,对于这里来说,一来风森不是什么陌生人,二来人们也都知道他是警察,管理员便也没有多想,直接转身坐在屏幕前操作起来。
“你们是说……大概一周以前吗?”
“对。”
立希上前几步,说出了具体的时间点。
风森不禁看了她一眼。看来,这孩子对那个时间记得很清楚。
管理员的一通操作之下,灰白的画面开始飞速调转,直到出现了那天的画面。
屏幕里,风森走下楼,开始在门口等待。
没多久,自己和姐姐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画面里。
看到那个无比熟悉,却又已经整整一个多礼拜没有见到的身影,立希的瞳孔轻颤一下,身体向前倾了倾。
画面里,风森先是向自己和姐姐打招呼、互相鞠躬,接着寒暄几句之后便一起上了楼。
“请加快一点速度。”
风森如此说道。管理员立刻调整了播放速度。
在画面里有数名住户的往返身影快速闪过之后,立希突然开口道:
“请停一下。”
画面静止。风森和立希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屏幕上的人。
“没有错,姐姐出来了。”
画面里,椎名真希正大步向外走出,手里死死攥着手机。
尽管不太清晰,但立希可以看到,姐姐的脸上正充溢着某种极度复杂的神情。
那是……
担忧。
恐惧。
愤怒。
不安。
还有……自责。
立希皱起眉头。
是的,她似乎能很确切地从姐姐那模糊的脸上,察觉出一丝自责的情绪。
画面按照原速度继续播放,就在真希走到屏幕一半的位置的时候,她把手机拿了起来,似乎拨打了一个电话。
而后,听筒放在了耳边。
立希再次抬头和风森对视一眼:
“她在……”
“她在打电话。大概率是和那个发短信的人。”
风森眯起眼睛,缓缓说道。
之后,真希的电话似乎接通了,但她才刚刚张嘴要说话,下一秒就已经走出了监控之外。
立希做了个深呼吸,风森则对管理员说道:
“藤田先生,请往后再多快进一点,我想看看这个人还有没有再返回进监控内。”
管理员照做,但往后监控里便只有这栋楼的住户们来来回回的身影,椎名真希始终没有再次出现。
“看来是可以确定她离开了……”
风森把手放在下巴上,喃喃自语。
“但从这里一旦走上街道,范围就太广了……”
这句话更深一层的含义,他没有说出来——公共监控,以他现在私人调查的身份,是没有权限调动的。
立希也察觉到了这点,刚要叹气,却突然听到管理员说道:
“诶,对了,风森先生,街道对面的那条小巷外面,有一个监控,也是我们这里负责的。你要看看吗?说不定,你们要找的这个人就是从小巷走了也说不定呢。”
“啊?等等,公共区域的监控,怎么会是我们这栋楼在管理?”
管理员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那就是条小巷嘛,原本是没有监控的,但是后来警方按照新规定扩充监控设备,准备往那里也安装一个,结果这条街的线路当时刚好出了些问题。
“他们本来也只是急于完成任务而已,就干脆懒得再进行排查,直接连在了我们的系统上,反正一旦出了事情,找我们调也是一样的。”
风森睁大一点眼睛。
“没想到还能这样瞎猫碰上死耗子……”
“您说什么?”
“啊,没事……咳,正好,反正我也正要去找相关部门调这整条街的监控的,既然如此,那就姑且先看看那条小巷吧。”
管理员点点头,继续操作起来,立希则更靠近了一点屏幕。
会吗?会那么巧吗?
姐姐会从这里出来之后,刚好走进那条小巷吗?
她死死盯着画面,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很快,那处监控在那个时间点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风森和立希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而,仅仅几秒后,立希的身体就颤动起来——
那个熟悉的背影,再次出现在了画面上。
毫无疑问,那就是正打着电话的椎名真希。
她确实走进了这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