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难民区,高松家的住处。
椎名立希小心翼翼地侧躺在床上,呆呆看着面前的黑暗。
就这么过了许久,她听到身后响起一个轻微的声音:
“taki酱,你……还没有睡着吗?”
听到灯的呼唤,立希心脏猛跳一下,缩了缩身体:
“啊……那个,很快就睡……tomori,你快点睡觉吧……是因为有我在,所以不太习惯吗?”
灯赶紧支吾道: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taki酱在……我,我很高兴……”
几秒之后,立希似乎在黑暗中,轻轻流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tomori,谢谢你。”
灯感到意外。
“taki酱,为什么……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
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立希诧异地感觉到,灯居然从从自己身后靠了过来,并搂上了自己的腰。
“?!to……tomori,你这是……”
“taki酱,不……不要谢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但是,我很感谢你,当时那样照顾我……”
立希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灯说的是阿斯托罗姆斯事件时,她精神失常时的事情。
那件事情,到最后,立希也没有告诉灯的家人。
虽然也许自己并没有资格这么做,但,在她看来这是最好的做法。
“没什么,tomori,那是我应该做的……”
“可是,我觉得……taki酱本应该放弃那样的我的……我……添了那么大的麻烦,还……”
灯缓缓抬起手,想去摸摸立希的手腕,但最后又停在了黑暗中。
在立希的手上,还有她当时留下的咬痕。
“……可是,taki酱没有放弃我,还那样一直照顾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立希突然很想翻过身,和灯面对面,看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即便是在黑暗里。
但,她最终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尽量平静地回答道:
“tomori,我想对你说,你不必向我道歉,永远都不用。你对我来说……”
椎名立希短暂停顿一下,似乎在心里凝聚着某种勇气。
“……你对我来说,就像是一颗……发着光的星星。”
啊……
听到这句话,灯感到诧异,感到惶恐,又迟疑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那个……”
“tomori,你的歌词让我看到了,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有什么能做到的事情。
“自那些事情之后……我们就重新回到了一个乐队,从那以后,我就获得了可以一直听你唱歌的机会……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描述它,但是……”
那一刻,椎名立希缓缓翻过身,面对向了高松灯的脸。
“……但是,有很闪亮的星光,一直在我头顶。”
黑暗里,她的紫色瞳孔隐约晃着泪花,将微弱的视线送向了眼前的女孩。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能一直在我身边。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在。”
灯呆呆地听着这些话,同时看着这张隐没在黑暗中的脸,莫名回想起了某个画面——
当初自己精神最崩溃、最无法面对现实的时候,当时这个女孩,她是不是……
吻上了自己的嘴唇?
那段时期的回忆,对灯来说是痛苦而折磨的,是自责而悔恨的,也是她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的。
然而,当时那个吻的感觉,却像是散成了一片海,覆盖在她身上,并最终一点点融进了她体内。
她险些忘记,或许是因为,它已经成了自己的一部分,需要依靠情绪去唤醒。
“taki酱……”
那个吻,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高松灯并不懂它背后的意义。
只是,在绝望和痛苦里,它确实让自己回过神,重新平静并拥有了思考的能力。
她无法理解它。她只是感受它。
这一刻,有什么莫名的力量牵引着高松灯,让她缓缓抬起手,把手轻放在了椎名立希的脸颊上。
几乎是立刻,她为自己的动作感到错愕和惊恐。
然而,当她刚准备收回手,却在空中触碰到了对方的手。
立希瞬间有些局促。
“tomori……?”
灯没有回应。
立希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然而,短暂停顿后,她感觉到,灯突然扑进了自己怀里,并用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同时,泪水向外涌出的声音响起:
“taki酱……我……我不会离开的……”
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多东西。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留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无论如何……我也会和你一起面对……”
你可能会痛苦。
“……我想感受你的痛苦……”
你可能会悲伤。
“……我想承受你的悲伤……”
哪怕在某一天,我们会融为一体。
“哪怕……我们有一天会融为一体。”
听着这个女孩泣不成声的话语,立希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轻微的笑意。
她感受着灯的体温,慢慢把手放在了她的头发间。
“tomori……”
现在还要说“谢谢你”吗?
不。
太虚伪了。
椎名立希不想再藏着心里的想法了。
她只是略微用力地将灯搂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问道:
“一辈子的乐队,还算数的,对吗?”
灯怔住了。
片刻后,她的脸上在黑暗里破开一个笑容:
“嗯。算数。永远都算数。”
四周再次陷入了安静。
但高松灯搂着怀中女孩的的双臂,却愈发用力。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椎名立希此时的庞大悲伤。
她也很清楚、很愧疚地知道,自己并没法为她做什么。
因而,她只能留在她身边。告诉她,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是一个人。
如果,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执着,自己的坚定,自己的不想放手,是自己此时所拥有的一切,那她就毫无保留地把这一切都传达出来。
时间又过了很久,久到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但突然,灯感觉到立希握住了自己的手。
“taki酱……”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灯听到对方这么说。
她笑了。
“嗯,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tomori,晚安。”
“……taki酱,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