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风间都志的喘息让他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能量光屑的手掌，那穿透躯体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节上。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地上那张被能量光点逐渐吞噬的脸庞，以及那双失去焦距眼睛。
空洞的疲惫感在身体内徘徊，用还能活动的手抹了把脸，汗水混合着灰尘，在脸上留下污痕。
“风间？”
雾崎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废墟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风间都志转过身，动作因为身体各处的伤痛而显得迟滞，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前的凹陷让他的身形透着一股风中残烛的虚弱。
雾崎凛站在不远处，右手捂着受伤的手臂，指缝间能看到狰狞的伤口因为契约精灵吸入能量而不断恢复，她的脸色因剧痛显得苍白。
那双向来冷漠眼眸，却映着惊悸，以及深沉的探究欲。
刚才风间手臂上瞬间覆盖的墨绿甲壳，出现在了她的认知里。
她有些好奇那是什么，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间。
“怎么样？”她让自己语调竭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让她的状态看上去不算好。
风间都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狼藉的室内内扫过，最终看向被怪人娘的斥力波轰击出的变形的金属凹坑。
基斯博士那身白褂正从坑洞边缘耷拉出来。
“不算很好。”风间都志知道自己的状态并不算很好，现在发出的声音像砂纸在摩擦。
他不再看地上那团正在消散的光点，也不想解释什么，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个凹坑。
“先看看那个修卡博士怎么样吧。”
来到那个坑洞面前，他右手伸进坑洞，抓住那白大褂的领口，猛地发力向外一拽！
“唔啊——！”伴随着一声含糊的痛哼，基斯博士像一袋垃圾一般被拖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的撞击让他从昏迷中惊醒，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首先映入他视野的，是风间都志那张布满污迹和细小伤痕、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双眼睛里怀着沉淀的杀意，让基斯博士因恐惧而麻痹的大脑瞬间被刺穿！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发出点声音，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色厉内荏的威胁。
“等……”
砰！
风间都志的右拳，包含着憎恨、痛苦、以及莫名的狂躁，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基斯博士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
“额啊——！”
鼻梁骨碎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鲜血猛地从基斯博士塌陷的鼻子和撕裂的嘴角迸溅出来，几滴温热黏腻的血点溅到了风间都志的下巴和衣领上。
风间都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砰！砰！砰！砰！
一拳！接着一拳！再一拳！
他仿佛变成了一台机器，或者一头只剩下本能的困兽。
每一次挥拳都倾注着力量，都打在基斯那颗在血污中扭曲变形的头颅，风间都志没有质问，也没有控诉，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吝啬给予。
拳头与颅骨、皮肉不断碰撞、碎裂的沉闷声响，在空间里单调而刺耳地重复。
骨骼碎裂的闷响，皮肉被重击的黏腻声，以及惨嚎，迅速变成意义不明的呜咽，最终彻底归于一片寂静……这个过程刺激着在场另一人的神经。
鲜血飞溅，在地板上晕开一大片暗红，也染红了风间都志的拳头和小臂。
他对此像是毫无所觉一般，眼神空洞，只有手臂在机械地抬起、落下。
那副躯体彻底停止了抽搐，那颗头颅已经变成了一滩难以辨认的、血肉模糊的烂泥。
一具失去头颅、脖颈处血肉模糊的残躯，软软地瘫在血泊中，不再动弹。
风间都志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鲜血完全浸染、甚至还在滴落血珠的右手，眼神依旧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处刑与他毫无关联。
“唔……”
一旁，雾崎凛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胃部一阵强烈的痉挛，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那地狱般的景象，纤细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见过怪人被打败后化为光点消散，也经历过战斗造成的各种破坏，但这种近在咫尺的、原始而野蛮的、将生命彻底锤打成肉泥的虐杀场面，完全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粗暴地钻进鼻腔，让她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她急促地深呼吸了几次，呼吸空气试图压下胃里的翻腾，等到再次转过身时，她脸上勉强恢复了一丝镇定，但眼底深处残留生理性的厌恶却挥之不去。
她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风间都志被鲜血染红的背影上，那非人的力量，这个男人，是失控了？现在的他，离他所憎恨的怪人，究竟还有多少距离？
风间都志似乎无视了她的存在和反应，他抬起那只血淋淋的手，毫不在意地在身上用力蹭了蹭。
他的目光扫过闪烁着故障红光、布满裂痕的控制台，最终落回地上那具无头的残尸上，声音嘶哑而疲惫，带着一种事情终于结束的虚无感。
“走了。这里……已经结束了。”
风间都志漠然地看着血泊中的残骸，那句话仿佛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只想立刻离开这片废墟。
“还没有呢。”
雾崎凛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强压下胃部残余的不适，将视线从地上那滩刺目的暗红和怪人娘尚未完全消散的幽光上移开，转而扫视整个狼藉的控制室。
风间都志动作迟滞地回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似乎在问“还有什么”。
“为什么？”雾崎凛的视线锐利起来，指向那具正化为光点的怪人娘尸体。
“为什么这些怪人，能使用和我们魔法少女如此相似的能量？甚至就连形态都如此的相似？”
她的声音透露出压抑的探究欲，“即便主谋死了，这些能量来源、它们的制造方式……谜团一个都没解开。”
风间都志沉默了几秒，眼中死水般的漠然似乎被这个问题搅动了一下，蹲下身，在那件残破的白大褂里摸索着。
指尖除了沾染上粘腻的液体和冰冷的碎屑，空空如也。
“没发现什么。”
他站起身，声音依旧嘶哑，“人都死了，现在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意义？”
雾崎凛猛地踏前一步，不顾自己手臂伤口的疼痛，一把攥住了风间都志染血的衣领，迫使他看着自己。
“风间都志！你给我清醒一点！”她训斥着对方，“我们约定好的，是彻底打败这个组织，阻止他们继续制造悲剧！不是只杀一个疯子博士就完事了！他死了，但他背后的技术、他的同伙、修卡组织呢？难道都跟着他一起蒸发了吗？！”
她的质问像打破了风间都志包裹在颓废外的麻木外壳，他被迫直视雾崎凛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对目标坚定不移的专注。
风间都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垂下眼睑，避开了雾崎凛的逼视，几秒后，点了点头。
“……抱歉。”
他嘶哑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只是……有点……”他似乎找不到确切的词来形容此刻内心的空洞和迷茫。
雾崎凛看着眼前的人，残破的服饰沾满污秽，左臂无力地垂着，胸前的凹陷触目惊心，脸上是尘土，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焦距。
与几分钟前那个在战斗中的身影判若两人。
她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抬起头，冰冷的空气似乎让她更冷静了些。
“道歉留到以后，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追击残余的修卡，连走出这里都够呛…先离开吧 找个地方处理伤口，然后……我们需要情报。”
她不再看他，率先转身，走向出口的方向，仿佛身后那片血腥的修罗场和那个陷入迷茫的男人都不存在，她必须把他从这个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至少，不能让这个家伙像之前一样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