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雨回到客厅,找出放在角落的吹风机,又在沙发上坐下;胡德还没下来,列克星敦去了食堂,其他人也都在训练场,于是此时的客厅里一片安静。
是属于工作日时一个人留在家里摸鱼的那种安静。
远处传来舰炮的炮声,大概是逸仙正在带着萤火虫她们进行炮击训练,作为提督,这时候理应在边上观看,但奈何家里还有个陷入困境的姑娘,她在上面洗澡,洗完澡后可能连头发都不太会自己擦。
正等待着,头顶忽然“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而柔软的东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纤雨抬头往上看去。
头顶是天花板,但是天花板上方就是胡德的房间,港区宿舍的隔音效果并不差,但是某人这一摔实在太狠了一点。
纤雨面无表情地站起,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坐下。
不慌,小问题,声音很闷,所以应该没有磕到脑袋。
胡德是舰娘,哪怕是后脑勺磕到台阶了都不会有事,也得亏她是舰娘,不然自己每天都要过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她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出点事。
又等了好一会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停下。
有人推开虚掩着的门。
“提督?”胡德弱弱地喊了一声。
纤雨将手里吹风机的插头接上了最近的排插,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吧。”
“哦……”
胡德换上室内穿的拖鞋,慢慢地走了进来,然后在沙发上停下,她看着自家提督抬起头后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不清楚自己该不该坐下,于是干脆站着。
纤雨收回打量的目光,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人在洗完澡后身上难免带着浓郁的水汽,但是胡德身上的水汽似乎太重了一点,头发湿得跟没怎么擦过一样,甚至还有水珠顺着发丝,一路流淌,将她的肩膀和后背都打湿了一大片。
领口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然后带偏了一整串,让她的衣摆也呈现出一种不和谐的怪异状态,看起来傻乎乎的。
“胡德啊……”纤雨叹息一声,“现在离晚上还有很久,你怎么就把睡衣穿上了,”
“啊?”胡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然后如梦初醒地说道:“忘记了,我这就上去换——”
说着,她转过身。
“回来!”纤雨叫住她,没好气道:“等会儿再上去换,先坐下。”
跟早上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胡德侧坐在沙发上,只留下了一道背影。
胡德的坐姿也是无可挑剔的优雅,她有这种无时无刻都能展现出自身魅力的能力,但奈何其所作所为又很容易将这种魅力破坏个干净。
纤雨拿起放在一旁的干毛巾,覆在那片湿透的金发上,然后轻轻一按,似乎就有水珠迫不及待的被毛巾吸了进去,浸透,然后润开。
“你根本就是没擦,洗完澡后直接就穿衣服了,”纤雨忍不住道道:“你连这个也忘了?”
胡德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
行吧……
“刚才……”纤雨把毛巾放在一边,又道:“你是不是在卫生间里光着脚,忘了穿拖鞋。”
胡德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猜我怎么知道?”纤雨说道,“有艘几万吨的战巡舰在楼上摔了,还好楼板没塌。”
胡德:“……”
片刻之后,胡德小声道:“我没这么胖的,都不到一百斤……”
纤雨的手指搭在吹风机的开关上,没有推动,而是问:“痛吗?”
胡德摇了摇头,然后道:“有一点。”
那你到底是痛还是不痛,不痛你摇头干什么?
“摔哪儿了,需要我揉一下吗?”纤雨又问。
胡德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只有一声,我猜——”纤雨笑了笑,“所以应该是屁股?”
“没有!”胡德的俏脸涨得通红,“不痛了,现在不痛了。”
“活该……”
纤雨说着,指尖拨动吹风机的开关,一阵强劲的噪音覆盖了“活该”二字的尾声,也堵死了胡德反击的余地。
吹风机的声音很吵,甚至覆盖了远处的炮声,但是吵得又很安静,客厅里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不久之后,纤雨用手指捋了下发丝,然后关掉了吹风机,不需要完全吹干,吹个七八分就差不多了。
“可以了,”纤雨拔掉吹风机的电源,同时玩笑道:“说真的,胡德,我都快分不清我是你的提督还是你的保姆了。”
胡德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只留背影,她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提督……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没用啊?”
“嗯?”纤雨微微皱眉: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在意演习输赢吗,我白说了?”
“因为,因为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每天……”胡德低下头,声音犹豫,“每天都要来烦你,而且还……还不止一次。”
纤雨听着,嘴角微微下垂,开始卷吹风机的电源线。
没有叹气,只是呼吸变得有些缓慢。
“……首先,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没用过,下次再问这种问题我可要骂人了,你不想听到我骂人吧。”
纤雨顿了一下,又道:“其次,纠结有用没用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你哪怕不是舰娘,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从现在开始连衣服都不会穿了,吃饭要人喂,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提督!”胡德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怨念,她挥了挥她那从来都没有威胁过任何人的拳头。
家里不管谁急了都会揍人,唯独胡德不会,她的拳头可以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纯粹的起一个呲牙的作用。
“我是说,我永远都不可能抛弃你啊,不管你是舰娘胡德,还是个没有舰装的普通人,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我只需要这个,”纤雨笑了一下,然后道:“你来烦我,我很高兴。”
胡德眼睛里怨念散去,神色微怔,然后就听纤雨继续说道:
胡德的脸色僵了一下,然后站起身,
“我去换衣服了!”
“等下,把这条毛巾拿出去晾——”
纤雨刚拿起那条有些微湿的毛巾,却发现胡德已经完全不理不睬的到门口,又很快在视野中消失,
走掉了。
应该、没说错话吧?
纤雨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毛巾,又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紧接着,门框处突然多了一颗金发的小脑袋,她嘴里咬着只勺子,有些口齿不清地问道:
“你萌吵架惹?”
是黎塞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