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海面,一枚红色的信号弹从岸边升起,让天空也带上了一抹红色。
胡德默然站立在海面上,用手遮着阳光,远远眺望着,姿势虽然优雅,但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是的,她现在很紧张。
从苏醒之初胡德就有这样的想法,身为火力强大的战列巡洋舰舰娘,皇家海军的荣耀,心怀的志向自然也需要与身份匹配——
想要成为提督的左膀右臂,被认可、被称赞、被需要,想要伫立在大海上,将视线所及的一切敌人都送回海底。
生活经验欠缺一些没有关系,学不会也不要紧,舰娘并不一定非要靠这些东西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舰娘真正的舞台是战场,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然而,自从上半年那个叫俾斯麦的舰娘成为她的教官后,胡德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诸事不顺起来,特训开始时的一场演习,让她像是从云端坠落到地面——她输给一个德国佬了,而且是无颜面对提督的一场惨败,尽管之后数次想要找回失去的荣耀,然而经验差距让新人舰娘与总部精锐之间的鸿沟变得几乎不可逾越。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然后再经历下一个轮回,直到结训都没能赢过俾斯麦一次。
胡德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的娇小身影,演习开始了,黎塞留还没动,她不太想先动手。
本来就有点以大欺小了,再先动手,心里过意不去。
——而且还不只是俾斯麦,俾斯麦有个蓝色头发的小跟班,重巡舰娘,她输了。
跟空想演习过几次,虽然从伤害结算来看空想的那根小水管对自己也造不成多少威胁,但是一边身中两弹,另一边毫发无损,大概也是输了。
家里还有萨拉托加,这位不敢想,人家还没毕业就已经是舰娘学院的骄傲,另外还有列克星敦……然而这位更是不敢想。
逸仙虽然是后面才来的,但是别人也是正规的舰娘学院毕业生,还掌握着家里所有人的胃。
回过神来时,自己忽然变成了家里最没用的舰娘。
然后是昨天。
当时感觉有点没脸见人,不想打了,想要找提督解释一下,说说话,结果张不开口,然后还被海伦娜和她带过来的两个小家伙当场撞见。
胡德攥紧了衣角。
没想到这样的自己,居然也有一天可以成为别人的前辈。被萤火虫喊胡德姐姐,被提督请求带一下刚苏醒没多久的黎塞留。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几乎,那就必须拿出点前辈的样子来,展现实力,然后尽心尽力的去教人家,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是俾斯麦那家伙的教学方式确实有点东西。
但是——果然还是得放点水吗?
胡德又忽然心想。
毕竟小黎塞留绝对是提督最想要的舰娘,是午休时梦里都会喊的名字。但现在的这个黎塞留只是个小孩子,情绪敏感,也还远没有到正式加入港区的程度,把人家弄哭了是不是也不太好,万一她对提督的好感度下降了怎么办……
破空声袭来。
胡德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一道带着光晕的影子越来越近,然后——
“嘭!”
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是睁不开眼。
少顷之后,胡德连忙用衣袖擦去那些糊在脸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黏糊糊的,从肩膀到胸口,从衣袖到衣领,又顺着领口流过身躯,让刚才还有些燥热的身体顿时一凉。
耳机里传来黎塞留焦急的声音,“胡德,你真的不躲啊?!”
“……”
胡德还在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胡德姐姐,你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躲开!?”
……
入渠室——
当然不是,只是胡德自己的宿舍,一身油漆带到入渠室也挺麻烦的。
纤雨站在卫生间的门前,听着胡德的碎碎念正在源源不断的从门缝中溢出,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声音。
“我是个没用的舰娘,我是个没用的女人……”
纤雨叹息一声。
演习开始后,胡德和黎塞留都半天没动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两个人都没说话,也都迟迟没有动手。
最后还是黎塞留先按耐不住,试探性地开了一炮,按道理说舰炮的试射没有那么容易命中,之后还需要数轮射击的校准。
胡德回宿舍洗澡,其实自己本不该跟过来的,这时候更应该多夸夸赢得演习的小黎塞留,涨一下好感度,但是胡德下演习场后那失神落魄的模样又很难不让人担心。
“我看你没关门,就先进来了。”纤雨解释说。
胡德没有回话,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胡德,这只是一场演习而已,舰娘之间的演习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纤雨安慰道,“所以没什么好灰心的。”
里面传来了身体缩进浴缸的水声。
“炮弹发射出去之后,那枚炮弹就不属于发射的人了,胜负输赢全看天命,被命中一发炮弹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如果你觉得丢了面子,那这个世界上输演习的舰娘实在太多了,而且——”
纤雨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是不是被黎塞留的外表给迷惑了啊,她是小孩子不假,但她也真的是战列舰舰娘。更何况你们两个人的苏醒时间也只差了几个月而已。”
“我知道,”胡德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小,也很模糊,“但输了就是输了……”
纤雨松了口气,肯说话比什么都好。
“其实——”纤雨想了一下,又靠近了一点房门,说道:“其实输了也没关系吧。”
“为什么没关系?”胡德隔着门问。
“因为你们又不是敌人……这样,我打个比方,”纤雨说道:“列克星敦是萨拉托加的姐姐对不对?”
“对?”胡德的声音明显有些愣。
“列克星敦应该跟我们讲过,萨拉托加是她从前线捡回家的,”纤雨又道:“也就是说,当在萨拉托加还在舰娘学院啃书本的时候,列克星敦已经在前线积累了不知道多少经验了,她们两个的实力差距是不是比你和黎塞留的差距大很多?”
“嗯……”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纤雨笑了一下,“如果她们两个人现在就来一场演习,然后是妹妹萨拉托加取得了胜利,你觉得当姐姐的列克星敦会怎么想?”
胡德:“……”
里面没了动静。
“笨蛋……”纤雨笑骂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我在客厅等你,洗完澡后记得下来。”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纤雨没有回头,“我建议你等我离开之后再出来,猜你有九成的概率没把衣服带进去——”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