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成形。”一个足以容纳成年人大小的陶罐固定在西斯弗面前,但上面单调的褐色让她不怎么满意。
“唔…还差点。”西斯弗说。她挥舞魔杖,魔杖的杖尖端凝聚着一缕浅金色的光纹。光纹如一条灵巧的鳞蛇上下到上缠绕住褐色的陶罐,落下的细碎陶屑在空中打着转,在那背后是一圈圈紧挨着的花纹,这一切仿佛正被看不见的雕刻工修饰着。
“再来点蓝色。”西斯弗自语。随着她再次挥动的魔杖下,蓝色的釉彩顺着她碧绿的眸光缓慢有序地勾勒出陶罐上面的花纹与花朵。一朵朵靓蓝的花朵如同描绘山谷下的花画徐徐开展着,“还要有光。”西斯弗第三次挥动魔杖,杖尖像涌出泉水一样涌出一汪柔美的月光,包裹住它。陶罐上的花朵和釉彩逐渐变得栩栩如生的鲜艳和夺目。
西斯弗眯起眼睛端详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骄傲的笑意。她心想,“爱丽丝她会怎么看?一定会叫嚷着说‘美极了!’,然后抱着自己,请求自己也帮她制作一个!”
“你呢,你觉得呢?”西斯弗在意地看向自己的校服。校服的长袍自动解开,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后顺着西斯弗的目光围绕陶罐打转。
校服像个鉴赏家,一只空空的袖子托着自己不存在的下巴,围绕陶罐来回转圈,最后跳入陶罐里。
西斯弗有些疑惑地走进了些,校服在下一秒从陶罐弹出,把她微微吓了一跳。
校服从陶罐飞出,围绕的对象便改成了西斯弗,在她周身如同一只被白糖吸引的蜜蜂,欢快地不断转圈。
“真的是…”西斯弗语气微嗔,眸光却是愉悦的,“真搞不懂你,唔…我的小绒毡。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校服悬浮在空中,做出思考的样子,但只持续不到半秒它就再次围绕西斯弗转了起来。似乎并不在自己的名字。
西斯弗无奈地笑了笑,悒郁的心情随着校服和面前这一只陶罐变得愉快,不久前的不满也被她抛之脑后。
“好吧,那接下来该去找点黏土了。”西斯弗微笑着,在陶罐上点了点,陶罐随即飞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小绒毡则像是找到了玩具在陶罐里面玩耍着。
西斯弗并没有顺利到达绿园。在前往的途中她就被忽然出现的想法绊倒。她意识到黏土并不是第一重要,其它材料的选择或许要更为优先——比起弄一个普通的黏黏怪,放在讲台上木偶似的挥动几下手臂,西斯弗更想创造出一个性能优越,魔法结构稳定,能让爱丽丝深刻意识到她小瞧自己的“艺术品”出来。于是她改变了方向,把目的地换成了炼制魔药的坩埚室。
……
“爱丽丝麻烦再给我点营养液…爱丽丝?”娜塔莎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身后鬼鬼祟祟要出门的爱丽丝,“爱丽丝。”娜塔莎叹了口气,无奈的目光不加掩饰地瞪着她。
爱丽丝握住门把的手一愣,悻悻地转过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被你发现了——我只是想起我新买的,一本有关地心世界的冒险书放在教室里了。”
“爱丽丝,”娜塔莎的眼里无奈更甚,“我从没在教室看过你在课室里读课本以外的书籍,而且你的书从来都是放在西斯弗的包里好和她一起看。”
“额……”爱丽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那我想该去找西斯弗了。”爱丽丝吐了吐舌头握住门把的手就要打开,却发现纹丝不动。
爱丽丝疑惑地看向娜塔莎手里的魔杖以及她眼里的不满。
“好了,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和乔伊不同,西斯弗她主动去做一件事是好的,没问题的。”娜塔莎看起来还在对乔伊的滥好人行为不满,语气也不由闷了起来,“你不能时刻在她身边,你也不能什么都照顾着她——你甚至都快成那爱操心的母亲了,不,事实上就算是她母亲也不能时刻看着她。你得给她和自己一点空间。”
“可她出现危险怎么办?”爱丽丝担忧地反驳。
“天啊,这里是因吹斯汀,又不是什么闹鬼的新房,哪里来这么多危险?她身上有校服,她会魔法,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轻松点?多分点和大家一起游玩的时间——我的意思是你太照顾她了,她没事的。”娜塔莎来不及看着她认真说完就因手上那截失去养分而变得虚弱开始萎缩的驱真蛇藤转身,把它埋进沃土里,“相信她好吗?现在你帮我把营养液拿来,在我右手边的架子上。绿色的,其中带有黑色斑点。”
爱丽丝没有动。她想的是西斯弗和自己一样都需要父母以外的人陪伴,这点别人都不知道,所以她更要陪在她身边。
“你怎么能肯定西斯弗就不会有危险?我想说的是西斯弗她有时候根本不能清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上次也是。她竟然不告诉我粘贴了那么多自己!”爱丽丝有些气恼,气恼的点在于她隐瞒自己。她讨厌隐瞒,不管是奶奶还是其他大人都喜欢隐瞒,好像这就是对小孩好,能解决问题一样!
“……”娜塔莎有些头疼。她不得不承认爱丽丝这话是对的——西斯弗她很多时候根本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做危险的事。她对危险的感知程度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娜塔莎认同爱丽丝在这点上是对的,可这并不能代表她就要一直陪在西斯弗身边,这对谁都不是个好选择。又想到乔伊,娜塔莎觉得这姑娘的问题同样不小——一味去付出,自己得不到成长。
“怎么我身边都是些让人操心的朋友?”娜塔莎头疼地想,接着她严肃地对爱丽丝说:“好了,即使西斯弗在这方面再怎么天真你也不能过去——你要相信她会改变,她会听我们的。她也是会成长的。现在好了,给自己和她一点隐私空间,别让人觉得黏人。赶紧过来帮我。”
爱丽丝不认同娜塔莎的想法,不过她受到了她刚才话语里的启发,有了一个新想法。
……
西斯弗来到绿园准备寻找一些蛞蝓黏液用来给黏黏怪塑形却意外看到同班的一个女孩——那是马琳。尽管看不到样貌(她趴在一个地洞前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可她那头在班级上独一无二,看起来刚经历过飓风的洗礼,偶尔还有几根树枝、几片落叶在上面的乱糟糟头发都在证明是她,以及她总是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翠绿衣服。
西斯弗有些犹豫要不要和她打个招呼,尽管她们几乎没什么接触,可毕竟是同班同学……另一方面西斯弗也想做出一些改变,至少经历过被大家帮忙后她终于能正视和接纳这个陌生世界的善意。再往好点想或许她知道蛞蝓在哪块石头底下不是吗?
理智也告诉她是这么想的,西斯弗感觉上也想去这么做,脚步却迟迟迈不出去。
“这真难……唉。”
“要是爱丽丝在就好了……”西斯弗这样想又不免温脑起爱丽丝不尊重自己,于是她不再想她两秒,趁此机会她下定决心往马琳的方向走。
西斯弗靠近到马琳的身边时她依旧没有任何察觉,专心致志的程度让西斯弗也好奇起里面有什么。
西斯弗俯下身子,目光也愈发深究——“呱!”马琳手突然猛地伸向地洞里面,伴随一声呱叫西斯弗也被吓一跳地往后倒,她身上的校服爱护着她,稳稳托住了她。
见自己没跌到后西斯弗松了口气,那屁股疼的滋味她可不想感受……她对校服道了句谢,目光放在马琳以及她手上的——一只白色皮肤的蟾蜍?
“呃……你好。”
马琳对于西斯弗的突然出现显得很意外——她看了眼手上的白蟾蜍又看了眼西斯弗紧接对她一笑,把手上的白蟾蜍递到西斯弗面前,甚至能看清那背上一颗颗脓疮一样的疙瘩……
西斯弗抵触的后退两步并用手挡在自己身上,表情十分僵硬地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你在做什么——很显然是它。好了很高兴见到你,祝你愉快,再见。”说完西斯弗小跑着离开了。
原地的马琳看着西斯弗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上的蟾蜍有些不解,但最好还是决定把目光放在这个小家伙身上。
西斯弗一直小跑进一片树林才停下脚步,她果然不习惯这种事……
“唉……”西斯弗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她挥动魔杖观察起周围,在一块块阴暗石头的底下找到不少蛞蝓。在取得足够的黏液后西斯弗将它倒入陶罐里——当然,在此之前的少不了霹雳果的汁液。随着咒语的念动很快一只没有五官的黏黏怪就从里面涌出。至此西斯弗的心情才算彻底好起来。
西斯弗让黏黏怪去试着把那边的一块石头搬起来。照做的黏黏怪蠕动过去将石头抱起。
“唔……”西斯弗又让它做出各种刁钻、扭曲的动作——显然它都能很好完成。
西斯弗笑了起来,十分满意。让它重新回到陶罐里后西斯弗迫不及待让爱丽丝看到它了!这下她还能说什么呢?这样想着西斯弗的脚步愈发轻快,基本没花多久就在走廊里遇到了爱丽丝——也可能是对方也在找她。
“啊!”远远还没靠近西斯弗的爱丽丝首先到达的是她的尖叫声。
西斯弗惊讶地愣在原地,当看清跑过来的爱丽丝后她就抵触地往后退了两步,表情沉默起来。
“我要你帮我一个只有你才能帮的忙!”
“唔…你怎么了?”发现西斯弗不怎么好看的表情爱丽丝顿了一下鼓起脸不满说,“我可是给你时间了!难道你不想看见我吗?”
“什么?”西斯弗一时没理解她说的意思,反应过来后又气恼又无语起来,“我根本什么都还没说!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擅自臆想我没说过的话?”
爱丽丝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这让西斯弗不舒服)接下来的话却让西斯弗惊讶,“因为你对我很重要!”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说了很多次,可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一次,这样的情况下你怎么能怪镜子里的自己不和自己说话呢?”
“……”她直白的话语让西斯弗一怔,特别在对视上她灼灼坚定的目光时,西斯弗感到一阵燥热。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源自灵魂里记忆的那种熟悉的温暖如寂静夜晚是攀升的藤蔓一般一点一点顺着她的颈脖蔓延到脸颊。
西斯弗对视两秒紧接就惶恐着别开了脸,随后像是为了确认这不是假的她便把手捂在脸颊上,感受那股源源不断的发烫,且丝毫未见停止地往大脑延伸……仔细一想爱丽丝她的表达好像一直都是那么直白、诚恳,和莉莉丝一样,可她不是莉莉丝…却也是莉莉丝外第一个对她如此表达的人。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她……如果这种诚挚炽热的表达会在无数个普通的明天里突然毫无征兆的发生意外或消逝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爱丽丝也会和莉莉丝一样离开自己怎么办?
如果明天自己就会死去那又会怎么办?
一瞬间西斯弗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一个绝望的现实——“我什么都做不到。”
那份自莉莉丝死后的不安如同野兽一样紧随在她身后,让她不敢有一点松懈。
面对爱丽丝那真诚直白的话语,悲哀又不愿割地去想至少她要在死之前让莉莉丝明白,也让爱丽丝明白她是在意她。
曾经她很懊恼母亲的侵扰,对她时不时就亲自己说爱自己和嫌弃,可如今她明白了那看似普通的、嫌弃的都是无数爱意的光辉,只是她太小了,一直身处里面才看不清真相……
“不能这样……”西斯弗想,“哪怕我明天会死去,那至少也要让对方知道我不是在讨厌她!甚至她很重要!”
想到这里西斯弗鼓起了勇气,但脸颊还是通红、话语不畅、支支吾吾说:“呃…呃,你、你说的是……不,我的意思——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也是,对我很重要。”后半段西斯弗对爱丽丝说得很小声,但爱丽丝还是听到了,十分开心用力地抱住她。西斯弗感受到这熟悉有力的拥抱只觉得呼吸不畅……
“好、好了…你能不能不要在走廊上抱这么久?这让我觉得自己和书上路过都会看一眼的卷毛狒狒一样……”
爱丽丝仰头对她笑了笑,“那我们去个安静点的地方——那里面是你的黏黏怪吗?”她目光绕过西斯弗的肩膀,看到她后面的陶罐,“噢,你看你的陶罐还加了蓝色的点缀,真美,你可得也给我做一个!”
西斯弗笑了笑,把那些不好的情绪扫到地毯下面,露出一个骄傲得意的笑容。她一边被爱丽丝牵着走一边跟她说制作这个的容易,她说的很多、很快,要把那些不好情绪和记忆忘却,可说着说着到她真忘却的时候,西斯弗又不免泄气起来,她又想到马琳,大多时候她真的搞不懂因吹斯汀的想法……
“你真厉害,西斯弗。是我错了,很抱歉我没相信你…你真得也帮帮我。”
这时爱丽丝的道歉让西斯弗尾巴翘了起来,如果她有的话。
“你是错了,不过我原谅你了。”
爱丽丝那果断的认错与恰到好处的恭维让西斯弗十分舒适,仿佛嘴里喊着一大块松果糖,那香甜的美味源源不断地送进胃里。
爱丽丝把西斯弗带到熬制魔药的课室。这里她们已经来了不少次,主要取决于她们需要制作多少东西。
打开门里面一股浓浓的,仿佛是谁家烧糊了菜 黑烟不断冲烟囱冒出来,把两个人直呛咳嗽。
西斯弗的校服伸出一角捂住她的口鼻好让她能挥动魔杖让课室里的吞气瓜能把这些黑烟都吞进去。
“抱歉,看来我不能把握好霹雳果的汁液量。”
“咳咳,所、所以你才会把头发也弄得那么乱。”西斯弗无奈地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吐了吐舌头,也注意到一个细节,“所以你还见到了另一个和我一样聪明伶俐、头发也乱糟糟的爱丽丝?”
西斯弗搞不懂她为什么用另一个自己来做比喻,但听到她的说法还是不由笑了笑。一边挥动魔杖唤出一股热风一边为她整理头发,“爱丽丝你总是这样…唔,很有意思。”
爱丽丝笑了起来,“所以有吗?你看见的另一个我——我指的是聪明伶俐这点。”
“什么?不,没有,当然没有另一个你——事实上我和她也没说过几句话。我是偶然遇见的,是叫马琳我记得。我只是想和她打个招呼而已……”剩下的西斯弗就不愿意说了(主要不想回忆到那只蟾蜍……)。
“马琳吗?我对她有印象!她有一个刺猬模样的手包我很感兴趣——听说她是用真的刺猬做成的。”
“够了爱丽丝,别说这个了。”西斯弗打断她。对于是真是假是一点不想探真,也更不想再想马琳和她的动物……
“现在让我来教教你怎么制作一个优秀的黏黏怪吧。”西斯弗也把她的头发捋顺了。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