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云秋兰与澹台仙勉力支撑正阳山防线之际,距离战场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几道身影悄然伫立,周身气息晦暗,与周遭狂暴的灵气格格不入。他们身着的黑袍上,绣着若有若无的诡异符文,正是古神教修士的标志。
其中一人,面容阴鸷,眼神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死死盯着远处在兽潮中奋力厮杀的云秋兰。他赫然是化尘教的金丹长老——玄颉!此刻,他脸上再无平日在宗门内的道貌岸然,只有扭曲的嫉恨。
“恒如老鬼!”玄颉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声音,声音因极度不甘而微微颤抖,“他竟将《引力诀》真传授予了云秋兰这贱人!凭什么?!我入门比他早,兢兢业业,就因她是万中无一的天土灵根,便将核心传承倾囊相授?!我不服!”
他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而恶毒的笑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古神教修士说道:“你们可知,恒如那老东西,当年与云秋兰的父亲云清秋乃是至交好友。哼,可云清秋是怎么死的各位都清楚,恒如老鬼这伪君子到是爬上去了。”
玄颉的语气充满了讥讽:“如今倒好,害死了人家父亲,又假惺惺地照顾他女儿,把一身本事都教给她。我看他分明是看上了云秋兰这天土灵根的资质和她那张脸,存了龌龊心思!真是令人作呕!这次正好,借妖兽之力,定要让她这天之骄女葬身于此,让那老鬼的算计落空!诸位,稍后请集中力量,重点‘照顾’我那好师妹!”
旁边一位面容笼罩在阴影下的古神教金丹修士发出沙哑的笑声,对玄颉的臆测不置可否:“玄颉道友放心,既然是自己人,这点小忙自然要帮。不过……”他语气略带一丝例行公事般的疑惑,“据我们所知,尊师恒如真人,似乎也是我教早年布下的暗子之一吧?他如此培养云秋兰,教内高层可知晓?”
玄颉冷哼一声:“谁知道那老家伙在打什么算盘!教内派系争斗,他或许是想培植自己的亲信?反正与我无关!我只要云秋兰死!”他对师尊的动机毫无兴趣,只想发泄心中的怨恨。
另一位古神教修士淡漠道:“罢了,只要不影响此次计划即可,既然玄颉道友要求,那便先拔除云秋兰这个钉子,折了化尘教一根好苗子,总是好事。”
他目光转向山下混乱的战场,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一面刻画着扭曲兽纹的黑色小旗轻轻挥动。
随着他的动作,山下兽潮的攻势骤然一变!
原本虽然凶猛但尚显混乱的妖兽,仿佛被注入了更强的凶性与组织性。尤其是围攻云秋兰那片区域的兽群,其中竟赫然又分离出三头体型庞大、煞气冲天的金丹期妖兽!
一头是通体覆盖冰甲、口吐玄霜的寒螭,一头是双头四臂、力大无穷的铁臂猿,还有一只身形飘忽、能释放惑心魔音的妖狐!
刹那间,连同之前的三只,足足六头金丹妖兽,外加一头隐匿在侧、伺机而动的幽影豹,形成了恐怖的合围之势,将云秋兰作为了核心攻击目标!各种天赋神通——烈焰、寒冰、巨力、音波、毒雾、暗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她倾泻而去!
云秋兰脸色剧变,引力术形成的力场在如此多同阶妖兽的合力冲击下剧烈扭曲,几乎崩溃。她娇叱一声,将天土灵根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精纯厚重的大地之力被疯狂引动,无数陨石尘土环绕周身形成坚实壁垒,手中长剑绽放出凝练无比的土黄色剑罡,奋力格挡。饶是她天赋异禀,此刻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她周围响起,护体灵光疯狂闪烁,岌岌可危。她虽凭借对土系法则的卓越亲和力,奋力斩伤了那头魔猿的一条手臂,震退了寒螭的冰息,但自身也被妖狐的魔音所扰,气血翻腾,更被幽影豹抓住机会,在背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法袍。
“秋兰!”澹台仙见状大急,想要上前支援,却被另外几头金丹妖兽和潮水般的低阶妖兽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她只能指挥着上百名内门筑基弟子,依托正阳山上光芒已明显黯淡的护山大阵,拼命释放法术、剑光,构筑防线,抵挡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兽潮冲击。
然而,在六七头金丹妖兽有组织的猛攻下,以及仿佛杀之不尽的低阶兽潮持续消耗下,正阳山的防线开始摇摇欲坠。护山大阵的光幕上裂纹越来越多,运转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弟子们灵力消耗巨大,伤亡开始增加,惨叫声不时响起。
云秋兰在六头金丹妖兽的围攻下,更是险象环生,纵然天土灵根赋予她强大的恢复力和灵力底蕴,此刻也渐感不支,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强大的土系防御神通勉强周旋,但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却依旧坚韧,手中剑诀不停,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与敌偕亡的决绝。
山坳处,玄颢看着云秋兰狼狈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快意而狰狞的笑容,仿佛看到那令人嫉妒的天赋和可能被师尊“另眼相待”的存在即将在眼前毁灭。
古神教的几位金丹修士则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对他们而言,正阳山的覆灭,化尘教精英的折损,尤其是云秋兰这等天才的陨落,正是“燃烽火”计划乐于见到的结果。
就在云秋兰深陷重围,险象环生之际,距离战场更远处的一片云雾之中,一道湛蓝色的身影悄然静立,正是及时赶到的洛秋水。她并未立刻现身,清冷的目光先是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随即落在了兽潮后方那处隐蔽的山坳,清晰地感知到了玄颢与几名古神教金丹修士的存在。
然而,她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敏锐,在探查之时,隐隐察觉到除了明处的古神教众人,似乎还有另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潜藏在另一个方向,如同暗处的毒蛇,冷眼旁观着正阳山的厮杀。
此人隐匿手段颇高,其神识造诣多半是元婴真君,若非洛秋水神识过人,几乎无法察觉。
洛秋水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浴血奋战的云秋兰身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近百年前的画面依稀浮现在脑海——那时她还只是初露锋芒的星河剑派弟子,拜访化尘教时,恰逢他们欺凌年幼的云秋兰。
彼时,是洛秋水路见不平,一剑横栏,逼退了那些弟子,为云秋兰解了围。时光荏苒,昔日需要庇护的少女,如今已成长为独当一面、英姿飒爽的金丹长老,在这危难时刻,为守护宗门而血战不退。
她本想早些出手,但那股潜藏的第三方气息让她心生警惕,按捺了下来。此刻,见云秋兰在六头金丹妖兽的围攻下已是强弩之末,护体灵光濒临破碎,身上添了数道狰狞伤口,显然再也支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等了!
洛秋水眼神一凝,立刻向寄身古剑中的魏老传音:“魏老,替我盯紧那个藏在东侧三里外云层中的家伙,若有异动,立刻告知。”
“放心,丫头,那人跑不了。”魏无极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得到魏老的回应,洛秋水不再迟疑。她足下轻点,身形如一道撕裂长空的湛蓝色惊鸿,自云端骤然俯冲而下!人未至,那浩瀚如海、凌厉如冰的剑意已铺天盖地般笼罩而下!
“凝!”
随着她一声清冷的低喝,正阳山周围空气中浓郁的水灵之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瞬间沸腾、汇聚!数条完全由精纯水灵之气构成的湛蓝色游龙凭空显现,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悍然撞向那几头正在疯狂攻击云秋兰的金丹妖兽!
水龙并非为了杀伤,而是极致的干扰与束缚。它们灵活地缠绕、冲击,打乱了妖兽的攻击节奏,逼得它们不得不分心应对,瞬间缓解了云秋兰承受的巨大压力。
与此同时,洛秋水于空中悬停,留仙剑并未完全出鞘,但她并指如剑,遥遥一点。周身磅礴的星河剑意与精纯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压缩、凝聚于指尖!
一道纤细、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整片星河重量与深海寒意的湛蓝色水剑,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这道水剑速度之快,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修士神识捕捉的极限,其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蕴含的恐怖穿透力令人心悸!
“噗嗤!”“噗嗤!”
连续两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那道湛蓝水剑,竟如同穿透薄纸一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首当其冲、皮糙肉厚的火犀头颅,其势不减,又精准无误地从侧面贯穿了那头正欲扑向云秋兰的幽影豹的心脏!
两头凶威赫赫的金丹期妖兽,动作瞬间僵直,眼中的凶戾光芒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生机已然断绝!
一击,双杀!
这石破天惊的一剑,瞬间震慑全场!
原本喧嚣混乱的战场,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剩余的几只金丹妖兽惊疑不定地后退,兽潮的攻势也为之一缓。
苦苦支撑的化尘教弟子们,原本已近乎绝望,此刻看到那宛如神兵天降的湛蓝身影,以及那逆转乾坤的恐怖一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是援兵!”
“好……好强!”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绝处逢生的喜悦和对绝对实力的敬畏,交织在每一个化尘教弟子的脸上。
云秋兰压力骤减,得以喘息,她拄着剑,抬头望向空中那道白衣胜雪、清冷如仙的身影,染血的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轻声低语:“秋水,你来了……”
时隔近百年,再次在她最危急的时刻,见到了这道身影。
澹台仙亦是美眸一亮,心中大石落下大半:“洛道友,你终于来了!”
而远处山坳中,玄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愈加深沉的怨毒。古神教的几名金丹修士也纷纷色变,目光凝重地盯住了突然出现的洛秋水。
隐藏在另一侧云层中的那道气息,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