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舟劈开蔚蓝海浪,载着洛秋水重返宁州广陵城港口。
海外数载历练,唯有体内澎湃如潮、圆融如意的金丹后期灵力,昭示着她此番远行的丰厚收获。
舟刚靠岸,一道传音符响起,百里奇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洛姑娘,龙珠之事已有眉目,然族内诸事繁杂,尚需时日准备。两年后的今日,我将于蓬莎岛恭候大驾,共赴化龙海,了结先祖因果。万望姑娘成全,助我一臂之力。”
洛秋水收起传音符,湛蓝色的眼眸望向广陵城方向,微微颔首。
她并未急于进城,而是在广陵城周边区域缓步游历,既是感受久违的宁州风物,也是借此平复远航归来的心境。
几日后,她正行至一处清幽山谷,腰间另一枚用于接收较为亲近或重要信息的传音符却急促震动起来。神识探入,一个带着几分焦急,却又竭力保持冷静的柔美女声传出:
“洛仙子安好,冒昧打扰。妾身澹台仙,昔年承蒙仙子不弃,曾有一面之缘。如今妾身忝为化尘教长老,驻守宗门要地正阳山。近日山中突发兽潮,其势汹汹,远超寻常,更兼妖兽行动颇有章法,疑似……疑似有古神教修士暗中驱策,或有教内暗子与之勾结。山中弟子伤亡渐增,防线岌岌可危。妾身知仙子剑道通玄,实力超卓,若能得援手,解我正阳山之困,化尘教上下,感激不尽!”
传音至此,微微一顿,语气更显恳切:“此事凶险,本不该劳烦仙子,然妾身实不愿见门下弟子无辜殒命,亦忧心古神教借此生事,祸乱宁州。若仙子得暇,万望施以援手,澹台仙在此拜谢!”
信息戛然而止。
“澹台仙……化尘教……”洛秋水眸光微凝。对此女她有些印象,曾是化尘教一代大师姐,天资不凡,为人正派,后来顺利结丹,成为宗门中流砥柱。
如今她已是金丹长老,驻守正阳山这等要地,竟被逼到要向自己这个外派修士求援的地步,可见形势之危急。更重要的是——“古神教暗子”。
这个名字,让洛秋水瞬间想起了星宫明瑜长老身中魔神蛊的往事,以及林沐心、公孙雨对古神教行事风格的描述。阴险渗透,谋定后动,如同暗处毒蛇。
“兽潮……古神教……”洛秋水轻声自语,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寒意。若真是古神教在背后推动,其目标绝不仅仅是区区一个正阳山,恐怕所图更大。于公于私,她都不能坐视。
心意既定,便不再犹豫。她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湛蓝流光,不再慢行游历,而是直接朝着广陵城方向疾驰而去。她需要借助城内的远距离传送阵,以最快速度赶往正阳山所在的区域。
风中,只留下她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澹台道友,坚持住,洛秋水即刻便来。”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正阳山,已是烽烟四起,杀声震天。护山大阵的光幕在无数妖兽的冲击和几道隐晦却强大的法术攻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山巅之上,一名身着化尘教长老服饰、面容清丽却难掩疲惫与忧色的女子,指挥若定,正是澹台仙。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山下混乱的兽潮,以及兽潮中那几个若隐若现、气息诡异的身影,眼神愈发凝重。
她不知道洛秋水是否会来,何时能来。但这是她在危急关头,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可能改变战局的强援之一。
“但愿……还来得及。”她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重新投向山下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妖兽,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无论援手来否,她都必须守住这里,为了身后的弟子,也为了宗门的荣耀。
澹台仙前方不远处,灵力激荡,烟尘冲天。一道身影在其中纵横捭阖,赫然是化尘教另一位金丹长老云秋兰。
只见云秋兰身法灵动,周身弥漫着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她双手掐诀,施展的正是化尘教镇派绝学之一的引力术,一股无形的磅礴力场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使得前方汹涌扑来的低阶妖兽动作瞬间迟滞,如同陷入泥沼。
与此同时,她纤指连点,空中凝聚出无数磨盘大小的坚硬陨石与凝聚如钢铁的尘土巨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暴雨般砸向兽潮最密集之处,每一次轰击都引得大地震颤,暂时遏制住妖兽疯狂的推进步伐。
她的主要对手,是三只形态各异、气息均达到金丹期的凶悍妖兽。一只通体赤红、头生独角的火犀,一只肋生双翼、行动如电的幽影豹,还有一条浑身覆盖着岩石般鳞甲的巨蟒。三只妖兽配合默契,显然背后有驱策的影子,将云秋兰死死缠住。
双方激烈交锋已持续数个时辰,灵力对撞的轰鸣不绝于耳。云秋兰虽凭借精妙的引力术与强大的土系神通勉强维持不败,甚至数次将三兽逼退,但自身灵力消耗巨大,鬓角已被汗水浸湿,呼吸也略显急促。她的衣袖被幽影豹的利爪撕裂,肩头有一片焦黑,是被火犀的烈焰擦过所致,腰间亦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缓缓渗出鲜血,显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又一次强行催动引力术,将试图偷袭的火犀狠狠掼入山岩,云秋兰趁机飞身后撤,与三只妖兽暂时拉开距离,落在澹台仙身侧,迅速吞服下一枚丹药。她瞥了一眼山下依旧望不到尽头的兽潮,以及兽潮中那几个若隐若现、气息诡异的人影,眉头紧锁。
“师姐,”云秋兰喘了口气,语气带着疲惫与担忧,“你传讯给洛秋水了?”
澹台仙一边警惕地注视着战场,一边点头:“情势危急,不得已而为之。”
云秋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无奈:“师姐,你也知道,如今我化尘教内忧外患。外有兽潮围山,内有……哼,那些不知藏在哪个角落的魔道卧底,恐怕数量还不少。你把秋水找来,以她的性子,定然会卷入这滩浑水。她虽是星河剑派高徒,实力超群,但毕竟是我派外之人,此举会不会……给她平添麻烦?”
澹台仙叹了口气,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秋兰,若非走投无路,我岂会向外求援?眼下这局面,仅凭你我二人,加上受伤的弟子,能守住多久?一旦护山大阵被破,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只能尽可能寻找可靠的外援。我已尽力联系,除了洛秋水,我还通知了倪家的倪旭欣公子,希望能多一分助力。”
提到倪旭欣,云秋兰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不远处一块平整的巨石。上面正躺着一位昏迷不醒、衣衫染血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正是倪家少爷倪旭欣。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受伤极重。
云秋兰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吐槽:“倪家这小子……实力未免也太不济了些。听说他连一只金丹期的妖兽都没扛住?这才交手多久就成这般模样了?”
澹台仙连忙解释道:“秋兰,莫要胡说。倪公子并非实力不济,他是为了掩护几名内门弟子撤退,被一个隐藏极深的卧底突袭暗算了。那卧底……伪装成一名普通的筑基期弟子,趁倪公子与妖兽战斗时,突然暴起发难,手段狠毒诡异,倪公子猝不及防,才受了重伤。若非他反应快,恐怕……”
云秋兰冷哼一声,但脸色稍霁,显然也明白错怪了倪旭欣。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带着几分头疼和嫌恶的语气对澹台仙说道:“罢了罢了,人没事就好。不过师姐,等这事儿完了,麻烦的怕是他的道侣叶青儿。那女人要是知道她夫君在我们这儿伤成这样,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澹台仙闻言,脸上无奈更深。叶青儿作为倪旭欣的道侣,其护短和难缠在宁州修真界是出了名的,加之其实力强横,背景复杂,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角色。而云秋兰与她长达数十年的不和,更是让情况复杂化。
“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吧。”澹台仙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山下,眼神变得锐利,“希望洛道友能尽快赶到。”
山风呼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妖兽的腥膻气,吹拂着两位女修染血的衣袍。正阳山的攻防战,依旧在惨烈地持续着,而潜伏在暗处的阴谋,以及可能到来的后续风波,都让这场守山之战蒙上了更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