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礼拜堂,西德尼穿过巴黎古老的街道,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回到了安全屋。
索菲亚和亚瑟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索菲亚问。
西德尼脸上那副被说服的松弛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他将白色卡片扔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一个完美的故事。”西德尼冷笑,“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剧本。复制品替换日?业余窃贼报复?所有漏洞都被巧妙地填上了。”
亚瑟抱臂靠在墙边:“你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法国佬把自己说的跟白莲花一样。”西德尼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尤其是当他说到,他退休后依然有‘特殊渠道’监控卢浮宫的一切时。
一个前任安保主管,哪来这种堪比情报机构的能量?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两位同伴:“他为了取得我的信任,无意中说漏了一句话。
他说:‘我年轻时也痴迷于挑战不可能,从全世界搜罗艺术品,那是种病态的激,情。’”
索菲亚皱起眉头:“这有什么问题?很多收藏家都这么说。”
“不,”西德尼眼神幽深,“他用的是法语中的‘acquérir’(获取),但在那个语境下,他的停顿和微妙的语气……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想说的、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指的是‘voler’(偷窃)。一个负责安保的人,却用盗贼的视角和激情去描述艺术品收藏?”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亚瑟缓缓直起身:“他在伪装。他根本不是,或者不完全是‘前任安保主管’。”
“对。”西德尼点头,“他在给我们提供一个安全、合理、能让我们保住颜面的解释,同时抛出‘为艺术而战’的诱饵,想把我们导向他想要的方向,或者至少让我们停止深究。”
索菲亚已经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果他在撒谎,那么‘复制品替换日’就是假的。
我们的目标就是真品。但真品确实消失了,又在警报后神秘归位……这需要何等的能量和时机把控?”
她调出那晚所有的数据流、监控时间戳、警方无线电记录,进行交叉比对。
亚瑟则铺开卢浮宫的详细结构图,目光扫过每一条通道和每一个监控盲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突然,索菲亚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等等……这里不对。”
两人立刻围拢过去。
索菲亚指着一段从卢浮宫内部服务器深层日志中挖掘出的、被多次覆盖和伪装的数据包。
“这不是安保数据,这是……环境传感数据?温度、湿度、极其微弱的振动频率……来自闭馆后的展厅。”索菲亚的声音充满困惑,
“看这规律性的脉冲,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尤其是在月相变化的夜晚。这根本不是人类巡逻或设备检测能产生的模式……这更像是……”
她放大了其中一段波形,与生物体征数据库进行比对,结果让三人都愣住了。
“这接近于……生命体征的集合信号。”索菲亚难以置信地低声说,
“动静微弱,但数量庞大,遍布多个古老展厅。在深夜,当卢浮宫理论上空无一人的时候。”
亚瑟死死盯着结构图,手指点在古希腊馆、古埃及馆和中世纪展区的位置,那正是他们行动和信号异常的区域。
“如果……如果不是‘人’在活动呢?”
一个荒诞却又能解释一切不可能的念头,骤然击中了他们。
为什么卢浮宫某些区域的安保系统“恰好”老旧?
为什么复杂的升级计划会留下看似巧合的“协议间隙”?
为什么那个老人要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来掩盖?
不是因为疏忽或预算不足。
而是因为,某些东西需要在夜晚“活动”,过于严密、现代、无缝的监控系统,反而会暴露那个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一个属于卢浮宫本身的、活着的秘密。
“《博物馆奇妙夜》……”西德尼喃喃道,随即摇头,
“不,不是电影里那种喜剧。是更古老、更隐秘的东西。
那老人不是简单的撒谎者,他是知情人,甚至是守秘人。他的‘提议’,恐怕不是为了找回失窃品,而是想看看我们到底在昨晚,无意中窥见了多少真相。”
索菲亚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所以我们触发的警报……可能不是因为我们偷了东西,而是因为我们‘影子协议’的接入和切断,意外干扰了那个掩盖‘夜晚活动’的更大、更隐秘的系统?
而真正把文物放回去的……”
“可能根本不是‘人’。”亚瑟接话,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巴黎的夜空,
“那五件被业余团伙盗走的大件真品,或许只是因为太大,不在‘夜晚活动’的序列里,所以被当成了纯粹的失窃案处理。
而我们盯上的三件……可能‘回家’的意愿更强烈。”
这个结论让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们曾以为自己在挑战一座建筑的安保,却无意中撞破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古老协议,这是以往从没见过的待遇。
“现在怎么办?”索菲亚问。
西德尼捡起桌上那张白色卡片,电子邮箱地址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给了我们一个‘邮箱’,一个看似邀请的鱼饵。”西德尼说,
“但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们知道的,可能比他以为的更多了。”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属于“幽灵”的笑意:“他想要游戏?那我们就玩下去。不过这次,游戏规则和最终奖品,得由我们来定。”
索菲亚切换了所有显示异常数据的屏幕,启动了某个大型软件运行,机箱散发着嗡嗡的声音。
她的眼中倒映着代码的流光:“首先,得弄清楚,卢浮宫在月光下,究竟藏着什么。
而那个自称‘前主管’的老人,又究竟在为谁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