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城外,驻军地的校场边缘,立着一座青石筑就的望楼,风卷着流云城特有的湿冷气息扑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响。
雷瑾将手中的玄铁长枪往地面一顿,枪尖没入石缝三寸,震起细碎的石屑。她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额角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正盯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幽寂荒原,眉峰拧成了川字,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躁动感:
“这都守了几个月了,别说元婴级的怪物,连只强大的结丹级都没撞见,再这么耗下去,我这杆枪都要生锈了!”
说着,她拖着长枪走到林溪身边,也不管林溪正握着笔在纸上记录情报,直接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林溪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朱砂。
雷瑾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鼻音,像只没处撒欢的大猫:“溪溪,你说玄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明明知道我耐不住闲,还有许多元婴期可用嘛,偏偏把我锁在这儿,还不让我主动出击……我都快憋疯了。”
林溪无奈地放下笔,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搁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指尖划过她鬓角柔软的碎发。
“谁叫我们的惊蛰将军这么厉害呢,玄帝派你来,也是为了稳妥。”她的声音温软,像泡在温水里的蜜。
“这次怪物来路不明,甚至可能就是陛下所说的灭世危机。”
“虽说目前未遇到很强的怪物,但怪物的诡异想必你也知道,这次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保护好流云城的同时,尽可能多地获取怪物的情报。”
“现在还不知道更深处藏着什么,要是贸然突进,万一深处有什么强大的东西,你是不怕,但将士和流云城的百姓怎么办?”
“现在将士们正在稳步推进,也传回去了不少情报,陛下那边如果有较好的针对办法,或许就可以出动了。”
“我知道的……可我真的快憋坏了!”雷瑾把脸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劲装上的寒气蹭得林溪脖子痒痒的。
“我都好久没正经打过架了,上次切磋,还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你就不想个办法?比如……偷偷放我去深处探探?就一下,我肯定速去速回,绝不惹麻烦。”
林溪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晃了晃,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眼底漾开笑意:“想都别想,荒原深处未知太多。再说,你忘了上次偷偷去南疆探毒瘴源,最后差点被困在里面,还是我带着人把你捞出来的?”
雷瑾瘪了瘪嘴,悻悻地把脑袋从她肩上抬起来,却还是抓着她的袖口不放,指尖捻着她月白色官服上的云纹刺绣:“那不一样,上次是我大意了……罢了,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就不去冒险了。”
她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林溪的脸颊,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要不,你帮我找找流云城有没有什么天才啊?我偷偷去压着修为跟他们打,保证点到为止,绝不打残,也绝不外传,就咱俩知道,好不好?”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讨糖吃的孩子,林溪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她叹了口气,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卷名册,摊开在石桌上,指尖点在其中一行:“这流云城地处较为偏僻,没什么有名的天才……不,或许是有一个……”
“沐云昭,出生时有天地异象……嗯……其他事迹有些奇怪,不过这人据说才刚刚筑基,你……”林溪看向雷瑾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奇怪。
“虽然听起来很有趣,但我怎么去找刚刚筑基的人呢,才刚刚找到自己的路,切磋起来根本没意思……”雷瑾被林溪的眼神刺了一下,立马站了起来。
“不过,昨日入城的一位青霄剑宗楚岚,结丹后期,步法精妙,据说能在瞬息间变换七个方位,连青霄剑宗的长老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已经让人打听好了,他现在住在城南的驿馆里,要是你想去……”
话还没说完,雷瑾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林溪的腰,把她圈在怀里晃了晃,力道大得差点把林溪晃倒:“溪溪你最好了!就知道你最疼我!”
她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长枪被她抡出一道残影,枪尖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我这就去驿馆找他!你放心,我肯定压在结丹初期的修为,顶多把他的佩剑挑飞,绝对不欺负小辈!”
林溪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把方才晕开的朱砂描补整齐:“慢点去,别忘了换上便装,别让人认出你是惊蛰将军——要是让人知道你堂堂元婴后期的将军,欺负一个结丹后期的小辈,陛下那边我可没法替你圆。”
“知道知道!”雷瑾一边应着,一边解下身上的劲装,露出里面藏着的素色布衣,动作麻利得像阵风,“我换完衣服就去,回来给你带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你最喜欢的那种,少糖的!”
她换好衣服,又凑到林溪身边,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冰凉的唇瓣触到温热的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然后拎起长枪,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时,还回头冲林溪挥了挥手,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等我回来,跟你细说那小子的步法有多好玩!”
林溪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指尖传来淡淡的凉意,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重新坐回石桌前,拿起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窗外的风卷着流云城的湿冷,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桌上的纸还摊着怪物的情报,可望楼里的空气,却因为方才那番撒娇耍赖的互动,变得暖融融的。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雷瑾就兴冲冲地回来了,身上的布衣沾了点尘土,却掩不住眼底的兴奋。她一进门就把长枪往墙角一靠,大步冲到林溪身边,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桂花糕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溪溪我回来了!”
“那小子的步法确实厉害,尤其是转折的时候,灵气能在脚下凝成冰面,滑得很!不过还是被我找出破绽了——他每次变向之后,灵力回流会慢半拍,我就是抓着这个空档,挑飞了他的佩剑。”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切磋的细节,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招式轨迹,一会儿皱眉说楚岚的步法有多刁钻,一会儿又眉飞色舞地说自己是怎么破解的,像个得了奖状的学生,迫不及待地跟老师分享成果。
林溪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张嘴叼住,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眼底满是纵容:“慢点说,没人跟你抢。那楚岚没认出你吧?”
“当然没有!”雷瑾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我特意压低了声音,还换了个发型,他只当我是路过的散修,输了之后还拉着我问师承,向我请教呢!”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不过我只是指点了一下,其他什么都没说,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输给的是惊蛰将军,怕是……。”
林溪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上的铭环,:“陛下刚传了新的消息来,你先别光顾着高兴,听听正事。”
雷瑾立刻收敛了笑意,凑到她身边,眼底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惊蛰将军的沉稳与锐利。
“陛下说,目前成果不错,如不出意外,再过一段时间,陛下会派人来疏散流云城的百姓,迁之较远的城。”
林溪收起玉简,看向窗外连绵的山峦。
“到时候,等支援一到,我们就可以向深处进发了。”
雷瑾摩挲着下巴,眼底重新燃起战意:“也就是说,马上就能动手了?”
林溪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段时间你稍微安稳一点,尽量别去切磋。”
“放心放心!”雷瑾立刻咧嘴笑了,一把揽住林溪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箍进怀里,“我有分寸,绝对不会影响战事。也就只有你会纵容我了。”
林溪被她勒得轻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松手,眼底的纵容几乎要溢出来:“谁让你是我的将军呢。再说,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吗?”
看向林溪,不少回忆浮现在雷瑾的眼前。
“溪溪,”她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认真,“等把这事事解决了,我就向玄帝请辞,卸了这惊蛰将军的职。”
林溪愣了愣,抬眼看向她:“卸任?你可想好了?”
“这位置坐的时间也够久了。”雷瑾撇撇嘴,目光望向远处的云霞,夕阳正慢慢沉入山坳,将天空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她凑近林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我们一起去游遍世界吧,第一站就去蜀中,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我早就打听好了,蜀中的竹海连绵几百里,风吹过的时候,沙沙的声音比最好听的琴曲还动人。”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世界上的风景,我也可以找找高手切磋,你也可以做你最喜欢的事情。”
林溪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的笑着点头。
“好,都依你。”
两人并肩走下望楼,雷瑾的步子大,却刻意放慢了速度,跟林溪的步子保持一致;林溪走在她身侧,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时不时递到雷瑾嘴边。
晚风卷着她们的笑声,飘向流云城的万家灯火,望楼里的气息,仿佛也成了这温情时刻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