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沈默沉心里那沉甸甸的觉得自己多余的包袱，轻了不少。
她是一个能分享秘密、提供切实帮助的共犯。
“嗯！” 沈默沉抬起头，虽然只是飞快地看了宁玟一眼就又低下去，但这次点头的力度很重。
那双总是黯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沈默沉重新拿起碘伏，小心地摇了摇，然后拧开盖子。抽出一根棉签，蘸取适量的淡棕色液体。
她轻轻托起宁玟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沈默沉的手指纤细、洁白、修长，指甲并不整齐却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体质原因，指尖触感一片冰凉，像细腻的玉石。
宁玟能感觉到那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与她小心翼翼的触碰形成奇异的反差。
沈默沉的手掌几乎完全缩进了校服宽大的袖口里，只露出前半部分的手指和一点点掌心，仿佛这样能让她更有安全感，或者减少直接接触的羞怯。
她低着脑袋，碎发从耳边滑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女孩神情异常认真，微微蹙着两条细淡的眉毛，眉心聚起一点小小的褶皱。嘴唇不自觉地轻轻抿着，嘴角微微向下，形成一个专注的弧度。
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她目光的移动而微微颤动。她盯着宁玟手背上那几处破皮和红肿，眼神一瞬不瞬，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手术，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偶尔，她会因为棉签的触碰让宁玟肌肉本能地微微收缩而立刻停下动作，抬起眼帘，用那双湿润而紧张的眼睛飞快地瞟一下宁玟的表情，确认没有弄疼他，才又继续低下头，更加轻柔地进行下一步。
那全神贯注、如临大敌却又努力做到最好的模样，在昏暗暖黄的灯光下，竟透出一种与她平日怯懦截然不同的，笨拙而纯粹的可爱。
宁玟静静地坐着，任由她处理，刚才提着的那口气，这才缓缓松了下来。他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认真侧脸，感受着手背上冰凉指尖的小心触碰，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虽然开头惊险，但这片刻的安静，却也不算太糟。
包扎很快结束了。
宁玟动了动手指，活动范围不再受限，便准备将手收回。
抽离时，他略微感觉到了一丝轻柔的阻力。
不是对方刻意拉扯，更像是那几根凉凉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留恋着什么。
宁玟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沈默沉像是被这细微的动作和目光烫到，慌乱地缩回了自己的手，速度飞快，几乎带起一阵微风。她把双手都藏到了身后，脑袋垂得低低的，耳根却泛起一层薄红。
“谢谢了。” 宁玟站起身，语气真诚。
“不、不客气……” 声音细弱，依旧是从垂着的脑袋下发出来的。
“嗯，我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过多停留。
“啊……好、好的。” 沈默沉慌忙应着，跟在他身后几步远，却没有真的送到门口，只是在客厅中央停住了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不用送了。” 宁玟在门口回头，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空间。
宁玟走出老旧居民楼，踏入清冷的夜风中。走出十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向四楼那个窗户。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后透出。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因室内外温差而形成的，蒙蒙的白皙水汽，让屋内的光影显得模糊而柔软。
而就在那层水雾之后，一个纤细的人影静静地立在窗边。
似乎是发现他回头了，那人影慌忙抬起胳膊，用校服袖子在玻璃上用力擦了几下，抹开一小片清晰。于是，宁玟看见了沈默沉那张贴在玻璃后的小小脸蛋。
她依旧怯生生的，却努力睁大眼睛，隔着夜色与楼层的高度，望向他这边。
宁玟在原地停顿了一秒，然后抬起那只刚刚被细心包扎好的手，朝着四楼窗户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迈开步伐，径直走进了沉沉的夜色之中，身影很快与街道的阴影融为一体。
四楼的窗后，沈默沉依旧站在那里，额头轻轻抵在刚刚擦净、此刻又慢慢蒙上水汽的冰凉玻璃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宁玟推开家门，温暖的光线和一阵熟悉的嘈杂声浪便迎面涌来。
“你不爱我！” 电视机里传来女主角带着哭腔的控诉。
“不！我爱你！你听我解释！” 男主角的嘶吼紧随其后，情绪饱满得有些夸张。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柔和。
叶月淼蜷在沙发正中，身上套着件宽松柔软的浅色睡袍，腰间带子松松系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一条厚厚的绒毯盖在腿上，手里还抱着个半空的零食袋。她正看得入神，嘴巴无意识地跟着电视剧的台词微微动着。
听到开门声，她眼睛没离开屏幕，只是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回~来~啦~”
“嗯。”
宁玟应了一声，弯腰换鞋，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来来来，过来陪我看电视。”
叶月淼这才转过头，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
见宁玟动作慢了些，她干脆探过身，一把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了沙发上，紧挨着自己坐下。
混合着沐浴露的干净花果香和一点点她身上特有的温暖气息飘了过来，驱散了宁玟带回的夜寒。
叶月淼柔顺的长发有几缕随着动作扫过宁玟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细微酥酥痒痒的触感。
宁玟被她揽得微微趔趄，刚坐稳，叶月淼已经非常自然地把毯子扯了一角过来，胡乱盖在他腿上，自己则又往他这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目光重新锁定了电视屏幕，嘴里还嘟囔着：
“这男主真磨叽，早干嘛去了……哎，你吃薯片吗？番茄味的。”
她把零食袋递到宁玟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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