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凡再次睁眼已经天黑了。
走出卧室,客厅里银狼已经在了。她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的光屏比平时多了一块,上面是不断滚动的代码和温度曲线图。她左手边放着杯热气袅袅的液体,不是咖啡,那应该就是某种饮料吧。
“你醒了。”银狼头也不抬应道。
欧阳凡搓了搓胳膊,到冰箱里拿了口冰可乐,喝了口又回到了沙发上,将可乐放在桌子上。
“天气越来越冷了。”欧阳凡吐槽道,虽然天黑了,但仍然可以看到外面的草上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冰霜,“外面怎么样?”
“今天的温度,3到13度吧,现在的话7度的样子。”银狼报出一串数据,手指在空中划动,调出室外监控画面。街道上行人稀少,都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确实没有下雪。“今天的话,应该没有事吧?”
“唯一要出去的事是拿外卖。”欧阳凡刷了刷社交软件,满屏都是圣诞相关的内容——聚餐、礼物、约会。他划得很快,没什么兴趣。
银狼忽然开口:“圣诞节呀,真好。”
“圣诞节,西方来的节日。”欧阳凡头也不抬,“不过在这边早就商业化了,就是个买东西、吃饭、约会的借口,看你刚刚一脸怀念表情,估计在折染那里也会过这个节日吧。”
“是啊,一般来说,林然和巫哲会把大家拉到一起聊聊天,滑雪之类的。”银狼说着,虽然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还是透露出了一抹笑容。
“听起来好平淡,但感觉应该不错吧。”
“根据这20多天的相处,我感觉你不会懂的。”银狼关掉一个光屏,转过脸看他。眼睛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所以呢,如果你能活下去的话。你大概准备一辈子这样过吗?”
欧阳凡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自己会一起会折染的事:“还好吧,至少不会为钱而烦恼,我是真的能这样过一辈子的。”
银狼重新看向屏幕,“是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银狼那边偶尔响起的电子提示音,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寒冷让一切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
欧阳凡忽然觉得,这样寒冷的夜晚,和银狼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裹着毯子缩在沙发里,好像……也不坏,有个人可以聊天过一辈子,这样其实也一样不错的。
只是可惜这段时间是短暂。
哪怕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对他们而言,也只是又一个需要应对寒冷、处理信息、等待维修的寻常一日。
路明非这几天过的倒挺舒适,没有什么鬼要去捉就正常的,在家里玩着手机,对于他而言,这已经很不错了,看自己想要看番,觉得游戏不错,体验体验。
想吃什么跟本心尘说,或者去点外卖,现在天气冷了,空调没断过,挺温暖的,这对于路明非而言,却显得难得的可贵。
至于为什么没什么事,那就得问辰默了。
本心尘他写的有点迷茫,辰默家里有1台电脑,不怎么常用,现在本心尘打开,但本心尘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电脑应该是由巫哲或者别的世界能过来安装之类的,否则别告诉我谁家的电脑跟人工智能一声,能看到全世界的情况。
本心尘躺在座椅上扭转了一下,透过一点缝隙看到了在客厅上躺着的路明非,想扔路明非也是真的有耐心,一段游戏剧情自己过了不够,还帮本心尘过一遍。
本心尘已经没有什么心情了,他突然有点迟疑了,自己第一个来到的世界是龙族吗?那为什么会有一些不在自己世界的记忆啊。
晚上九点,城西某公园。
这里白天是市民散步休闲的地方,晚上则几乎无人踏足。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只能照亮脚下蜿蜒的木栈道。更深处,芦苇丛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辰默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坐在轮椅上。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领口一圈柔软的绒毛衬着她苍白的脸颊。头发是罕见的纯白色,长及腰际,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银月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湛蓝色,像冻结的极地冰湖,清澈,冰冷,却又仿佛沉淀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双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手指纤细,骨节分明。轮椅是电动的,移动平稳无声。
辰默直到到了某一处公共座位上,用木板做的。
少女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她递过去。
辰默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盒子的接缝处。然后他点点头,将盒子收进自己口袋里。
“谢了。”他说。
少女摇摇头,表示不用谢。她的目光落在辰默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望向远处黑暗中的芦苇荡。“这里……很安静。”
“嗯。”
“玩了这么一天,最后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呀?为了顾虑我吗?”少女说,语气尽可能的轻快,似乎是为了不让别人提出担心。
“给你个惊喜。”辰默问,目光落在她的双腿上。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盖着毯子的腿,沉默了一下。
辰默没说话,只是从随身带的背包里取出一个折叠的金属支架。他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将支架展开、固定,调整高度和角度。那支架结构精巧,表面流动着极其微弱的银灰色纹路,是巫哲提供的。
少女看着他的动作,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抓住了轮椅扶手。她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或者期待。
辰默弄好支架,站起身,后退半步。“试试。”
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轮椅扶手,手臂用力。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还不习惯。辰默没有上前搀扶,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目光冷静,像在观察一次实验。
少女的身体离开轮椅坐垫,双腿——被包裹在厚实的裤子里——微微颤抖。她咬紧下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支架自动调整角度,托住她的腰部和膝盖后方,提供稳定的支撑。
她站稳了。
虽然还需要支架辅助,虽然姿势有些别扭,虽然脸色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但她确实站着,双脚接触地面,身体直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栈道木板上的纹理。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尝试将一点重量转移到左腿上。
支架上的能量纹路微微亮起,提供反馈和微调。
她成功了。
少女抬起头,看向辰默。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深刻的、近乎震撼的……确认。
确认自己还能“站”着。确认自己还没有完全被那场灾难打倒。
“走吧。”辰默说,转身沿着栈道朝公园深处走去。步伐不快,刚好是少女能跟上的速度。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操控支架——支架底部有微型的悬浮装置,让她可以在平坦路面上缓慢移动——跟上他。一开始动作很生涩,差点失去平衡。但她很快掌握了窍门,移动变得流畅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湿地栈道上。辰默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少女跟在后面,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芦苇声、和支架运转时极其低微的嗡鸣。
走了大概十分钟,栈道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观景平台。平台中央有张长椅,正对着开阔的水面。今晚没有月亮,水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远处对岸零星的灯光倒影,在水波中破碎摇晃。
辰默在长椅边停下,转身看少女。“休息?”
少女点点头。辰默帮她调整支架,让她可以保持站姿靠在栏杆上,而不用费力维持平衡。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黑暗的湖面。寒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少女裹紧了羽绒服,辰默则像感觉不到冷一样,依然站得笔直。
“今天圣诞节。”少女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嗯。”
“以前……我妈妈会做烤鸡。”少女继续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远处,“虽然做得不好,总是烤焦。爸爸会抱怨,但最后还是会把焦的部分切掉,吃剩下的。我和妹妹会抢鸡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后来……就没有了。”
辰默没有接话。小芳一开始,是位普通的少女,一次车祸双腿残疾,一次意外使她变成了一位白发蓝眸的少女,第一次是普通的例外,第二次如果没有第一次的意外的话,那算得上是蜕变的吧,如果自身不排斥的话。
二人很平常,白天辰默很自然地推动着轮椅带着小芳到处走。
辰默不会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可是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却会,怜悯等等,打击着这个可怜的少女。
“冷吗?”他问,声音依然平淡。
少女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比医院暖和。”
辰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热的。”
少女接过,双手捧着杯子。温暖透过金属壁传到掌心,再蔓延到冻僵的手指。她打开盖子,小口喝着。是姜茶,很辣,但喝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来。
“谢谢。”她说。
辰默没应声,只是看着湖面。远处,对岸的某栋建筑上,装饰着圣诞彩灯,红绿黄蓝,一闪一闪,像幼稚的童话。
“你不过节吗?”少女问。
“什么意思?”
“你这样一整天陪着我,你不去跟你朋友玩吗?”
“你也是我的朋友。”辰默说,“今天晚上难得没人不多走走吗?”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死后调皮的说一句“我才不是你朋友,我是你女朋友,你老婆!”
这个问题让辰默顿了顿,最后也难得调侃了一句,“女朋友之类的也大多是从朋友做起的。”
对话又断了。辰默默默的带着小芳在这无人的高原走了一圈又一圈。
“辰默。”
“嗯?”
“圣诞快乐。”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辰默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嗯。”
(少女少女少女,想打博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