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记忆中,德克萨斯的夏日好像很短,短到等不及一个乡下女孩舔不完她期盼了半年的葡萄味棒冰。
德克萨斯的夏日又好像长,长到一觉醒来,燥热的午后仍然让人大汗淋漓。在那栋年纪好像比汤姆叔叔的拖拉机还大的谷仓里,那个矮小结实的老头似乎永远都在那里,嘴巴里咀着嚼烟,手里倒腾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台老车,轻哼着自己耳朵都要听出老茧来的民谣。
那张布满皱纹,深埋记忆中无比清晰的老脸朝自己转过来,露出缺了门牙而显得滑稽的笑容。“下午好啊,我的小火花塞!要来根棒冰吗?是你最喜欢的葡萄味!”
【——】
急促的铃声将雷克斯往日回忆的梦境中唤醒,她奋力睁开因困倦而沉重酸痛的眼皮,双眼无声地看向天花板。她打了个哈欠,闭着眼抬手熟练地将闹铃关上。她惬意地扭了扭身体,准备来个回笼小憩。
下一刻,几声尖细而响亮的鸣叫在房间响起,毫不留情地扎入她的耳膜。雷克斯带着少许血丝的双眸一下子大睁,头发蓬乱的她挺身坐起,无奈而疲惫地看向床头另一侧的保育箱。
在保育箱的透明罩后,十四只毛绒绒的小脑袋正齐刷刷地看向困倦的女子。感觉到在被注视后,它们安静了下来,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无辜地看向雷克斯。
雷克斯叹了口气,此刻脑中的倦意被一下子搞得全无。她坐起身来,双臂用力向后伸展着,挺身着因仰躺一夜而僵硬的腰身。箱子里的幼崽们看着这一幕,便学着她的模样,纷纷挺起身体,不停地将短小多肉的前肢扇动个不停。
接着随着重心不稳,圆滚滚胖乎乎的小毛球们接连倒在躺垫上,滑稽地踢蹬着与身材极为不符的大脚丫。
“照顾小孩子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么.....”雷克斯下床,穿着居家服来到保育箱旁边。抬手轻轻拨动消毒按钮,在之前原始祖鸟蛋中,一共孵出来了十四只幼雏。在得到达尔克的检查允许和每天检查的提醒后,雷克斯便将这些幼雏离开了孵化室,开始带回庇邻的饲养员宿舍开始学着照顾它们起来。
随着纳米机器人的清理完毕,箱罩自动打开,那十四个小毛球争先恐后地爬出保育箱,欢快地鸣叫着围着雷克斯的脚边蹭来蹭去,戏耍打闹。
“哎,螺帽!别咬你姐姐尾巴!
等等,螺栓,别咬,那是我的我的脚趾!
转动轴?转动轴你要去干嘛?别往床底下钻!”
雷克斯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些跑来跑去的小家伙,它们一开始刚来到这个房间时还显得有些拘谨,但此刻有雷克斯在它们身边,这些小家伙却显得异常活泼好动起来。
在雷克斯手足无措的时候,随着一声响亮的啼鸣,那些散开打闹的幼崽们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般纷纷凑过来,重新聚集在一起。雷克斯看向发出啼鸣的那只幼雏,它红色的脚环,精神抖擞的模样让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它。
面对这第一只破壳,由自己看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只原始祖鸟幼崽,她微微一笑,伸出手捋了捋它头上的绒羽。“谢谢你哦,‘蓝图’~”‘蓝图’享受着面前“母亲”的爱抚,发出欢快的唧啾声。
“你是它们出生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出于铭印效应。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要担任起它们母亲的角色。”回忆起欧文说的这句话,雷克斯头疼不已地揉了揉太阳穴。“说起来轻松,但没告诉我这些小东西有这么闹腾啊.......”
她蹲下来,拿过一个金属食盆,拿起纸袋,往里面倒满谷物与昆虫的混合饲料,加入温水搅拌起来。那些四处玩闹的幼崽们听见声音一下子凑过来,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没接触过的新食物。
在孵化室的日子里,它们依靠着营养液与营养膏维生。这时作为博物学家的欧文指出,作为早成雏类型,让这些原始祖鸟幼崽越快接受固体,对它们的成长越有好处。
但很明显,即便是出生不久后就能自由活动的早成雏,基因的本能也没告诉他们该吃什么,要怎么吃。而教导这些,是成为母亲的必要职责之一。
看着那些盯着食物探头探脑,却不知道从何下口的幼雏。雷克斯叹了口气,从盘子里捏起一簇谷物,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看到了吗?这些是用来吃的哦。放-进-嘴-巴-里,吃下去哦。”
大部分幼崽茫然地看着她,不知所措地踌躇着。
这时,‘蓝图’先迈出一步,叼起饲料中一根大麦虫干,感受到雷克斯投来的鼓励目光。它扬起脖子,甩着脑袋几下将食物囫囵吞下。
“好极了~‘蓝图’,谁是乖宝宝?谁是乖宝宝?”雷克斯乐得低下头,伸手抚摸其‘主控板’的小脑袋,惹得它扬起圆滚滚的小脑袋,蹭了蹭雷克斯的手指。这时,名为‘螺帽’的幼雏跑过来,叼着一粒种子,当着雷克斯的眼前仰头吞下,投来渴望的目光的模样像极了期待母亲鼓励的孩子。
雷克斯一愣,下意识一抬头,只见那些幼雏此刻都凑了过来,围着自己投来同样热切而渴望的目光。她思索片刻,摊开手掌,任由幼崽们一拥而上,趴在手上蹭磨撒娇起来,发出雏鸟特有的稚嫩唧啾。
“居然还会要鼓励,这些小恐龙真是让人没办法呢.....不过,这些小家伙撒娇的模样也确实挺可爱的。”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毛茸茸暖烘烘感觉,雷克斯想着,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不由自主地上扬起。
“嗯......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嘛。”
(——)
那株近乎透明的嫩芽顶开表面的浮土,在上方投下的淡黄色光晕下以惊人地速度在艾玛莉眼前成长起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后,随着光芒消散,一株近四十厘米高,亭亭玉立的幼苗便如此鲜活地呈现在她的眼前,令她不禁掐紧手肘来确定自己并非身在梦中。
“不可思议.....这就是最新技术的力量吗?太了不起了!”她忍不住凑近,细细打量面前的的植株。
这棵来自两亿年前的三叠纪银杏属植物此刻就活生生地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即便这个物种出现的年岁古老到远胜当今世上一切的新兴植物。
但此刻这株幼苗就这样活生生地在自己的面前挺立着,没有同实验室中存在的样本那样呈现茎秆倒伏,也没有那些可怜儿需要依靠着无土培栽的技术来预防好似无处不在的病害真菌。来自古老族裔的纯粹血脉在当代的泥土中扎根深埋,茁壮成长。
“研发这种促生光谱波段的天才.......简直是当今植物学界的米开朗基罗!”安宁.艾玛莉激动地失去了往日的理性与安静,她的声音此刻与双肩一起,因激动与困惑而颤抖不已。
“我想认识一下那位研发者!那位人物在这里吗?还是说,....难道在现在那个实验室中研发这项技术的下一阶段??”
【呃,艾玛莉博士。关于这项技术的更多讯息,它的研发者暂时还不希望透露。还请见谅。】随着金属碎裂交织,海莲娜的机体自一堆零件与金属之间浮现。看着面前女士露出失望的神情,海莲娜暗自在芯里叹息一声。
【才不是什么碳基植物学天才咧......只是我用人类肉眼无法观测的将那株植物所处的时空流加快了而已。真是的,给这些喜欢刨根问底的有机生物编个理由好麻烦呀......】
在地球的这段时间,海莲娜发现人类这个物种有着极为异常的好奇心,他们中被称为“学者”的存在似乎相当热衷用发问的形式对未知技术或者是现象进行了解。
比起向这些奇特的缺毛哺乳类物种告知那些会令他们可怜碳基脑瓜过载的常识词汇,或许给他们一个含糊其辞的答案会让他们满意地多,他们很快就会把注意力放到新出现的事情上的,比如一会要吃什么。海莲娜想道。
“好吧,海莲娜。不过,若是那位了不起的装置研发者想要探讨一下关于对当代植物学的理念简介,我非常乐意聆听一下那位对当今研究界的观点。”艾玛莉略感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了,海莲娜,我想问问,这种促进生长方式能用在动物身上么?”
【绝对不可以。动物的细胞结构承受不了时间流的.....呃,我是说。动物的细胞状态没有植物细胞的状态稳定......以及,呃,能量吸收供给效率跟不上,就是这样。】海琳娜的思考回路迅速运转着,如此回答道。
“唔....那好吧。”好在植物学家此刻的注意力此刻正集中在面前那株幼苗上,并未继续提出更多的问题。她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拨开植物根部的浮土。“了不起,如此发达的根系....这一定与它的栖息环境有关系。”艾玛莉自言自语着,顺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写着。
“唔,这种植物的根系组织为了在沙漠中生存而特化了,根系的表皮细胞层不仅有精巧的结构用空气来阻隔热量,上面的微观毛细组织可以更好地截取环境之中不多的水分子.....”
看着对方沉浸在对新事物的研究中后,海莲娜偷摸摸地凌空浮起,无声地飘出植物培育室。【芜湖,居然下班喽,还以为会艾玛莉女士和欧文那个老学究一样拖着让机不走呢。】
【接下来干什么好呢,去库房搞一杯特调燃料看会机甲特摄片,还是去看看那些毛毛那些圆滚滚的小崽子呢........】
“海莲娜?呃,你在吗?”
【炉渣的,真当好脾气的机好使唤啊...等着吧地球人类.....哪天我要当邪恶机械头头的话,高低落实全天四小时工作制......】海莲娜自芯中不满的碎碎念着,链接通讯网络。【雷克斯小姐,有何贵干?】
“实际上....是有些问题,技术上的问题。可能......需要你帮帮忙。”
海莲娜一愣,先是检查了自己的信息接收面板。【不对啊,我最近才换的零件没有问题,难道说........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