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一口将那勺盖饭放入口中,香甜的酱汁连同肉块的弹滑口感在口腔中绽放开来,连同白花花的米饭随着唾液溶解的甘甜口感在口腔中回荡,令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赞叹。“哦——这就是正宗中餐么?老板,你手艺真绝了!”
旁边的简.达尔克没有说话,她迫不及待地扒拉几口酱汁盖饭,又扬起脖子痛饮一口橘子味汽水,方才身体一松,吐出一口惬意的感慨。“啊——终于算是活过来了~看看小廖做的菜肴,这才叫人吃的食物。而欧文教授负责时伙食时,吃了一周的土豆泥和营养块三明治那都算什么嘛......”
感受到几道幽怨的目光投向餐桌自己的这一端,欧文不敢抬头,低头往嘴里塞起食物起来,时不时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做的明明也是我们那儿家乡菜啊,你们这些人是歧视.....”
“感谢为我做的这顿送行宴席,真的是太美妙了,廖星少爷。”威廉姆.奥斯汀,洛克伍德的管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说道。“我从没想过用如此常见的食材和配料能烹饪出如此美味的佳肴。这是什么家族秘方吗?我想请教一下,这种家常风格的菜肴想必会很受理查德老爷的欢迎。”
“没什么家传秘方这么含糊的啦,单纯是做得多罢了,不过我一会儿可以给您写个菜单。如果要说有什么秘方的话,就是全心投入吧。”廖星自离子灶后走出,端出一餐盘热气腾腾的红褐色大鱼。“啤酒鱼来咯。之前我上学的时候啊,鱼和酒根本买不起,也要感谢理查德先生的物资支持让我有条件一展手脚呢。”
“来吧各位,尝尝对不对口味?”
当啤酒鱼刚在桌子上摆稳,雷克斯还未拿起手边的夹子,只见一条白皙的手臂捏着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过去,夹起一大块鱼肉后快速缩回。艾玛莉诧异地看着印象中总是一副淑女模样的达尔克熟练地用筷子将带着汤汁的鱼肉拌饭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艾玛莉微微侧头,对着此刻也夹了一块鱼肉的欧文轻声说道。“欧文学士,可以把你的鱼肉分我一半吗?”
“....艾玛莉博士,手边不是有夹子吗?”欧文准备开动的嘴角抽动几下,小声答道。
艾玛莉看着已经开始夹第三块鱼肉的达尔克与拿着夹子不小心扯下整个鱼尾巴尬在一边的雷克斯,平静地说道。“我觉得等夹子伸过去时,这面估计只剩下骸骨了。”
欧文的嘴角抽动几下,似乎想要发出抗议,但他的身体立刻极其顺从地拿筷子将整块鱼肉递给艾玛莉。艾玛莉用勺子品尝一口,眼神不由得再次放到达尔克身上。“简.达尔克小姐,还请注意一下你的形象。”
“唔....姆,对不起,艾玛莉博士。”达尔克咽下嘴里的饭食,心虚地低下脑袋。
“作为老师我该提醒你,即便是碰见美味的食物也要内敛,这样才是一位女士应有的教养。”雷克斯看着艾玛莉一边说教着,一边迅速抄起夹子与餐盘,手脚麻利地将正对自己那面近乎小半个身子的鱼块全部夹走,她摆弄鱼尾巴的手不由得呆在了空中。
“令我震惊的还有这些食物。”威廉姆舀起一勺米饭。“我从没想到还有其他主粮在灾变中幸存,无意冒犯,但我在阿伦戴尔已经有十年没看见过售卖大米的商家了。”
“这要感谢廖星祖国一位对作物培育做出伟大贡献的院士。”艾玛莉率先开口道。“在我儿时这位院士还尚在,我在学习时从导师那里听过他的故事。在一次灾变结束后的那段时间。随着海水退去,昔日丰饶的平原上化为大片盐碱地,而他领导团队培育的海水稻是少数能在那片严酷的土地上生长的作物。那些看上去脆弱的作物曾是无数灾民维系生命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好景不长....”艾玛莉叹了口气。“二次灾变发生的海进将大片育苗地再次吞没,再加上基因退化与爆发的纤维素菌疫,现在的作物维持基础产量无一不是依靠室内的无土栽培方式。无法再像往常那样大规模供应了。”
看着廖星低头轻叹,达尔克连忙转移话题道。“欧文教授,您不是打算和小廖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要在这边的进行隐密研究吗?我想现在是个好时机。”
“唉?不是为了防止关于那些关于恐龙的研究成果被学术剽窃吗?”雷克斯嘟囔着问道。
“不不不,比学术剽窃还要严重,也更麻烦,搞不好会惹上比泡在海水里三个月后又丢进干鲱鱼地窖里腌上一周的靴子还臭的官司。”欧文眨眨眼,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廖,你听说过‘物种所有权’和‘繁殖所有权’吗?”
看着廖星与雷克斯一起露出逐渐清澈到放空的眼神,欧文抿了一口咖啡。开口说道。“一次灾变期间,相当多的资料随着异常环球磁暴与学术科研重地的淹没而被遗失,其中就包括了不少前人留下的,关于生物饲养与繁育的知识。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像古脊椎动物和古地质学这样的学科被逐渐冷落的缘故了。”
“而饲养与繁育技术的研究是需要成本的,很不巧,在各地高层专注于突飞猛进,基层民众挣扎求生的时候,各国并没有时间与额外的资源匀来保护那些除了人类以外的生物。于是,各地政府对愿意出钱出力,在灾变中保存其他生物一丝火种的机构与企业‘明码标价’,开放了一种名为‘物种所有权’的荒谬专利。”
“举个例子。”欧文用关节分明的手指点点桌子。“我们假设一个a公司,a公司在灾变期间保存了一对黑脸绵羊。而在一次灾变过去后,全世界上只剩下了这两只还活着的黑脸绵羊,灾变后开始各地需要开始繁育缺失的物种,这个时候a公司就可以申请黑脸绵羊的‘饲养所有权’。
即在一次灾变后的时间段,由a公司单独保存下来的物种饲养权归这个公司所有,任何非a公司许可授权持有黑脸绵羊的都是违法行为,同样,a公司也可以靠着对外租借这对绵羊来获取利益。
到这儿听着感觉还好?那好,如果这个a公司坚持称,亚洲盘羊是黑脸绵羊的‘祖先形态’,要求同样持有对所有存活的亚洲盘羊所有权。你觉得,那些此刻忙的焦头烂额政府会怎么判决?”
“这....不能吧?”廖星惊叹道。
“他们还真答应了。”欧文摇了摇头。“贪婪的人啊,没把心思放在恢复缺失的物种身上,反而想着争抢来,盖上自己的记号后拿去盈利。当时新出的这部分体系的法律还不完善,这下就热闹起来了。
因而争抢野外残余种群的盗猎团伙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争先恐后注册‘物种所有权’的律师多地能把门槛给踩平,;一个物种的亚种乃至个体形态都能被单独拉出来注册情况屡见不鲜......甚至还有人丧心病狂到注册微生物所有权!好在最后政府在物种的体型和数量是给出了限制,要不然恐怕就连我们踩在草地上都得缴纳一笔费用!”
“口意————!!”雷克斯与廖星异口同声,一并倒吸倒吸一口凉气。
“觉得这就完了?”欧文冷笑道。“更荒谬的还在后面呢!”
他抿了一口咖啡,舔了舔嘴唇。“我们说回这个限制,在**65年的初版规定中提到,除了物种大小规定限制在大部分人肉眼可视情况,以及检测状态下种群数量在二十万以上.....
在具体的体型和数量联合政府给出了具体划分后,政府还对这些物种的灭绝时间也做了限定。廖,还记得我带你去理查德那里时看见的那些动物标本么?”
“嗯,我记得底座上标明了灭绝时间来这。”廖星微微颔首。“和这个还有关系吗?”
“唔,准确来说。只有在一次灾变之间,及其往后时间段面临种群灭绝的物种才可以被注册‘所有权’。而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到近代时间段去收集现代物种的原因,很有可能扯上“所有权”的官司。
而限制时间段这点,算是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瞎注册的情况。但这个时候另一个问题随之出现了。
人们开始繁育的时候才发现,你认识并拥有这个物种,跟能不能把它养活养好,直到进行繁殖。这完完全全是两码子事。”
雷克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没错,我开始照顾那些小家伙们时,所需要的知识确实不单是从书上看到它们叫什么就完事了。”
“的确是这样,雷克斯小姐。现在我们说回黑脸绵羊。”欧文点点头,继续道。“二次灾变前,一场异常磁暴席卷了全球,导致大量重建中的服务器和数据在这次意外中损失。”
“说回我们之前提到并假设出来的A公司,他们并没有养殖牲畜所需要的知识,技术和条件。因此,他们将羊送到具有相关资源B繁育机构,在那里,这对绵羊产下了幼崽,而这个崽子的出生就会让B公司拥有“繁殖所有权”的理由。
即在灾变后,有条件且首次成功繁育该物种的组织便有管理并繁殖这个物种技术的权利,任何私人繁育或其他机构未经允许情况下繁育是侵权行为。”
“而这就方便做文章了。克隆这项技术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借由现生物钟子宫繁育出的如果是之前就早已灭绝的物种,那么繁育机构便可以顺利成章的拥有它。
而与其在动物标本与基因提取上上大费周章,还有什么比直接在人造子宫内编辑物种呈现所需要的性状,待到它一出生时便将其的‘所有权’和‘繁育权’一并注册更方便的呢?
于是乎,由豹与美洲狮混合而来的‘老虎’,由家马跟中美貘改来的‘犀牛’就这样出现了。”
“但这太荒谬了,长得像不代表它们习性也一样啊!”廖星诧异道。
“对大部分人来说,长得像就足够了。”欧文叹了口气。“‘他们不需要真正的罗马,只要继承名为‘罗马’的空城就够了。’”
“各种奇形怪状的‘新物种’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斑驴是一种早已在十九世纪就绝灭的物种,但通过基因编辑工程,确实有人获得了‘斑驴’的‘所有权’和‘繁育权’。
据说,现在有人正在试图复活袋狼跟山地大猩猩。但在我看来,这完全违背了这个措施的初衷。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一张可以通往黄金岛的船票,并不是想要维护我们仍在依存的环境。”
“那......负责管理的政府没说什么吗?”廖星话音刚落,就引起旁边雷克斯的一声嗤笑。“哈!那些肥头大耳的酒囊饭袋?忙着去他们的私人度假小岛和酒庄快活呢!而想必那些算盘打的噼啪的繁育机构,很乐意帮他们支付点饭钱,好让自己的申请表亮起一路绿灯!”
“正因如此,在我们有充足的资料和声势将我们所研究的一切呈现给全世界之前。我们还需要隐忍很久。要不然就会像这条鱼一样.....”欧文说着,下意识地伸出筷子想要夹一块鱼,却诧异地发觉此时面朝自己的那面早已只剩白花花的鱼骨。
他诧异地看向旁边,只见艾玛莉心虚地用餐巾纸捂嘴来掩饰止不住的打嗝,出声回应道。“怎么啦,欧文学士?那鱼上可没有明码标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