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训练中,古樱树下。
叶山千明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音叉,脸上混合着科学家的谨慎与探索者的兴奋。
“黎音同学,根据我们前几天的数据,你的听觉域适应曲线非常稳定。今天…我们尝试一个更高的频率波段。理论上,这能更有效地刺激你对振动层次的分辨能力,或许能让我们更接近那种‘流畅感’的物理边界。”
叶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研究者独有的、充满期待的光芒。
“是。”
黎音辰隙平静地闭上双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熟练地将心神沉入内在的黑暗,准备迎接那熟悉的、纯净的嗡鸣,如同前几日一样。
叶山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一弹——
嗡——!
一声截然不同、更为尖锐高亢的震颤音爆裂开来,瞬间刺破了训练场宁静的空气!
‘‘!!?’’
这声音本身并不算噪音,但其独特的频率,却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钥匙,猛地捅穿了黎音的意识
“呃啊——!”
黎音的反应快得惊人,却完全超出了任何预期!
她并非展现出更敏锐的感知,而是像被一道无形的高压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弹,脊背重重撞在古樱树粗糙的树干上。
‘‘不要!!’’
她手中用于记录主观感受的平板“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屏幕瞬间碎裂。
‘‘停下!!’’
她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却缩得极紧,里面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仿佛突然被抛掷到真空之中,拼命想要吸气却无法做到。
“黎音同学?!!”
叶山吓坏了,音叉从他手中滑落也浑然不觉。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悬在半空,想要扶住她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对、对不起!是我的频率设置错了吗?!立刻停止!已经停止了!”
他的声音急切而慌乱,但黎音仿佛完全听不见。
黎音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双臂无意识地紧紧环抱住自己,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涣散地望向虚空,仿佛正看着某个遥远而可怕的、只有她能见到的景象。
“不…不知道……”
黎音的声音细若游丝,被剧烈的颤抖切割得支离破碎。
“……停、停下……快让它停下……危险……有危险……”
“已经停下了!声音已经停了!”
叶山急忙保证,他的心也揪紧了,完全乱了方寸。眼前的黎音与他认知中那个沉静、专注、坚韧的少女判若两人。
这不是训练反应!
就在这片混乱中,远处高台上,一道锐利的目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璀星奇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她看不清细节,但那个少女突然的弹开、摔倒、以及此刻蜷缩颤抖的姿态,构成了明确无误的危险信号。
璀星眉间皱成一团,一只手的拳头也情不禁的握紧。
‘‘那边怎么回事?’’
璀星准备过去看看,指尖也无声地按上了个人终端的录制键。
叶山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黎音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复,但身体的细微颤抖仍未停止。
她缓缓滑坐下去,背靠着樱树,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仿佛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对不起。”
许久,她闷闷的声音从膝间传来,充满了困惑与深深的窘迫。
“不!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太冒进了!”
叶山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自责。
“是我考虑不周,完全忽略了极端刺激可能带来的负面效果!你……你刚才到底感觉到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黎音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残留着惊惧的余波,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试图从一片混沌的恐慌中打捞起任何清晰的线索。
“我不知道……只是那个声音……不,不只是是声音……”
黎音双手颤抖着,努力地搜寻着词汇,试图描述那无法名状的恐惧。
“它让我感觉……非常、非常可怕。好像……脚下的一切都在消失……什么都抓不住……要掉下去了……有什么东西……要碎了……”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且冰冷的画面碎片。
一片刺眼到令人晕眩的惨白光芒!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
还有……失控的天旋地转,以及一种身体被瞬间抛离、无所依凭的彻底失重感!
“啊!”
她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碎片瞬间消失,只留下剧烈的头痛和更深沉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黎音同学!”
叶山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训练失误或生理不适。
这种剧烈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反应,背后一定有一个沉重的原因。
叶山没有再追问,只是用尽可能平稳和令人安心的声音说安慰着黎音。
“不要再想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无言。
叶山眉头紧锁,内心充满了担忧与重重疑虑。
黎音则依旧沉浸在那片突如其来的恐慌与迷雾之中,脸色苍白,沉默地走着。
他将黎音送至宿舍门口,再三确认她情况稳定后,才怀着满腹的沉重疑虑离开。
而在他身后,高台上的璀星奇迹冷静地停止了录制,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操作,将一段经过剪辑的、突出显示黎音失控和摔倒瞬间的短视频,连同一份简洁客观的初步事件描述,加密发送给了总教官拓真嘉梦。报告的标题冷静而正式:《关于训练员叶山千明非标准训练方法的观察备注(附影像资料)》。
这不再是一份私人备忘录,而是一份正式的工作记录,进入了学院的管理系统。
‘‘这下可遭了啊…叶山训练师’’
璀星看着黎音缓缓走进宿舍的背影,神情依旧没有好转,给富士奇石打了个电话后才缓缓离开。
站在黎音的宿舍门外,叶山千明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紧锁。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沉重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她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叶山并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刻,拓真嘉梦的终端亮起,收到了那条来自风纪委员的、可能改变一切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