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的深夜总是安静得有些过分,尤其是在这种大雪初霁的夜晚,空气冷硬让人直发抖。
房间里只剩下那个放在墙角的炭盆还维持着最后一丝温度,偶尔发出一两声木炭爆裂的轻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香奈惠并没有立马去隔壁休息,她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太久,整个腿已经麻了。而且背直的有一点过头了,但她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
借着炭盆那点微弱黯淡的红光,有些出神地注视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男人。
虽然他的呼吸已经平稳,脸色也不再像刚刚那样惨白了。但作为医者,也是作为“花柱”,那份沉重的责任感让她不敢在这个男人彻底脱离危险期前移开一点视线。
她必须守在这里,确认他的心跳,确认他还活着。
就在这份难得的宁静即将让人产生一丝恍惚的时候,变故突生。
一声沉闷至极的重响毫无征兆地砸在了院子的冻土上,那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沉重感,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被人从高空狠狠掼下,连带屋内的地板都跟着颤抖了 起来。
香奈惠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就感知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狂暴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浓烈的暴躁气息与极致焦虑的压迫感。
绝不是那些只会躲在阴沟里的恶鬼所能拥有的气场,更像是一头刚刚在修罗场里撕碎了所有敌人,正处于极度暴怒边缘的野兽硬生生闯进了领地。
“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饱含怒火的咒骂在院中炸响,震得屋顶的积雪都缓缓落下。
根本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紧接着便是一阵撕裂声。那扇白天刚被隐部队修好,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可怜纸门,甚至没能等到来人的触碰,就被一股隔空轰来的青色风压直接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屑。
寒风裹挟着尖锐的木刺,肆无忌惮地灌入温暖的室内,将炭盆里那点可怜的火苗吹得疯狂乱窜,火星四溅。
在飞扬的尘土与惨白的月光中,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神色狰狞的男人。
那是一个满身伤疤,队服敞开露出精壮肌肉的剑士,银白色的刺猬头在夜风中根根竖立。
风柱·不死川实弥提着那把绿色的日轮刀,胸膛剧烈起伏着,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锁定了屋内,他身上还带着刚执行完猎鬼任务未散的煞气。
“不死川先生?!”
香奈惠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挡在了床前,试图用身体构筑起一道防线:“请冷静一点!这是我的客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让开!”
实弥根本没有听她解释的打算,他的视线越过香奈惠的肩膀,视线死死盯着床上那个毫无动静的男人。
刚才来的路上,鎹鸦那个畜生还在喋喋不休,说什么“花柱重伤,却带回了一个没有任何呼吸法的普通男人”。
开什么玩笑?
那是上弦!连柱遇到都会死的上弦!
一个既没有呼吸法,连斗气都没有的普通人,凭什么能从上弦手里活下来?甚至还能把重伤的花柱带回来?
在他不死川实弥的逻辑里,这只有一种解释。这是一个擅长伪装的高等恶鬼,正在用某种障眼法蛊惑人心,而那个总是心软的香奈惠显然是伤重之下着了道。
“哪来的野狗!!”
实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手中的日轮刀因为握得太紧而发出细微的悲鸣。
“鎹鸦说这东西不是鬼杀队的人,也没有呼吸法?别被骗了,香奈惠。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在上弦面前活下来!”
他缓缓抬起刀尖,直指御影零司的咽喉,语气森寒刺骨。
“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想要混进来的高等恶鬼!既然你被迷惑了下不了手,那老子就来帮你清理门户!”
风之呼吸一尘旋风·削斩。
没有任何试探,出手就是必定见血的杀招。
实弥脚下的榻榻米在他发力的瞬间寸寸炸裂,他整个人压低重心,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凄厉龙卷,速度快得在视线中只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他精准地绕过了阻拦在前面的香奈惠,带着足以切断钢铁的螺旋风刃,直取御影零司的脖颈。
快,太快了。香奈惠的手才刚刚按上刀柄,那致命的锋芒就已经切开了空气,切开了被子,冰冷的刀锋甚至已经快触碰到了零司脖颈上了。
就在这一瞬间。
咕噜......
一声极其违和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甚至还有回音...
实弥那必杀的一刀,停住了。
并不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挡住,而是像一刀捅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烂泥潭里。
在刀锋触碰到那个男人皮肤的一瞬间,那些原本狂暴缠绕在刀身上的青色风刃,突然诡异地扭曲并拉长。足以绞碎岩石的青色风刃,突然诡异地扭曲变向,疯狂地向着那个男人的嘴里涌去。
【判定:高能风属性反应(恶)】
【执行:作为燃料吸收】
御影零司睁开了眼,本来就饿,还没睡好,没想到这就来送吃的了。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反而亮起了一丝属于捕食者看到猎物时的贪婪红光。面对近在咫尺的利刃,他既没有躲闪也没有惊慌,只是微微张开嘴,对着那把日轮刀轻轻吸了一口气。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极度荒诞。
不死川实弥感觉手中的刀在剧烈震动,上面凝聚的斗气、那千锤百炼的风压、甚至是他灌注在手臂上的力量,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坍塌。它们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青色光流,顺着刀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个男人一口吞了下去。
虽然驳杂不纯,但这可是“柱”级别的全力一击,对于现在的零司来说,这是比红豆饭纯粹得多的高能燃料。
“什么……?”
实弥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手中的刀纹丝不动。那种诡异的吸力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不仅在吃掉他的招式,甚至顺着刀柄在疯狂榨取他的体力。短短一瞬,这位身经百战的风柱竟然感觉到膝盖发软,冷汗顺着脊梁骨瞬间冒了出来。
他这辈子砍过无数恶鬼,哪怕是下弦也能一刀两断,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呼吸法”当成面条一样吸进肚子里!
“嗝,稍微吃饱了一点点”
零司打了个饱嗝,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因为这顿“加餐”终于有了一丝红润,但他紧接着就皱起了眉,伸手捂住了胃部,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好硬……这是什么劣质能量?刮得我胃疼。从进院子开始就在吵吵吵,你是什么野狗吗?”
“你这混蛋!!”
实弥毕竟是风柱,看到这违背常理的一幕以及羞辱,他没有像之前的忍那样被未知的恐惧压倒,反而激起了骨子里更狂暴的凶性。刀被吸住了拔不出来?那就不用刀!
他猛地松开刀柄,额角青筋暴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零司的面门砸了下来。
“给我死!!”
“吵死了。”
零司终于不耐烦了。严重的起床气加上消化不良带来的胃痛,让他的耐心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再张嘴去吃,而是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在那只拳头砸到脸上之前,轻轻点在了实弥的额头上。
【第一位阶·现实锚定。】
【指令:坐下。】
没有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但实弥感觉整个空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仿佛有千钧重担毫无征兆地压在了肩膀上,他的身体违背了意志,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咚的一声!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风柱,就这么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坐在了床前。动弹不得,连眼皮都眨不了,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这不可能”的惊骇与愤怒。
零司这时才慢悠悠地把那把悬空的日轮刀拿下来,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那把以坚硬著称、由猩猩绯砂铁打造的绿色日轮刀,在他的两指之间,就像是一根受了潮的脆弱枯枝,断得干脆利落。
他顺手捏起一块碎掉的刀刃残片,看也没看就扔进嘴里,直接咀嚼了起来。那动静听得人牙酸,仿佛他嚼的不是钢铁,而是一块饼干。
随着喉结滚动,他咽下了这口充满“铁味”的零食,然后嫌弃地撇了撇嘴。
“口感太差,像受潮的仙贝,还是放了一个月那种。差评!”
他抬起头,那双死鱼眼扫过跪在地上的实弥,最后落在了门口那个空荡荡的门框上,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绝望与疲惫。
“喂。”
他指了指那扇彻底报废的门,又指了指面前这个只会搞破坏的刺猬头。
“你们这群人,是不是对‘门’这个概念有什么深仇大恨?次次踹它?”
“修一次很贵的,知不知道?”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危险地盯着实弥手里剩下的半截断刀,像是在评估那是该扔掉还是该继续吃。
“哦对了,这种吃的你们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