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螺旋向下的石阶上回荡,一声轻快,一声沉重,交织成一首不协调的序曲。
里炀猜不透,为什么短短数月,友人就变得沉默如深潭。曾经的卢克斯虽非健谈,却总会用有一句没一句地陪自己插科打诨,用只言片语熨帖凝固的空气;而今的他,却仿佛要将每一息都榨取,用于沉溺在内心某处深不见底的思虑。
这与里炀的预想截然不同,他本想下意识地伸进口袋里掏出糖果,却忘记在这几个月里,自己早已停止了那咀嚼糖果的可笑习惯。
然而,比起疑惑,更多的,是一种使命将尽的解脱感,无比轻盈,近乎愉悦。那每分每秒都在啃噬他理智的忆质,此刻也奇迹般地沉寂下来,仿佛在配合这终局的氛围,说不定是因为亡语不会被将死之人听到呢,哈哈,他想到。
空气沉闷如煮,带着地下特有的、混合着矿石与热浪的浊重气息,越往下行,越是如此。可里炀却感到脚步异样地轻快,他甚至不着调地哼唱起脑海中那段被强行塞入的《颂星曲》片段,嘻嘻哈哈,不成曲调。
他想起,自己曾着迷于一本前文明的遗物,那是一本册子,但里面不是骇人的预言,不是冰冷的数算证明,甚至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那只是一本画册。
海蓝色的大海,与天空交融成一整片令人心颤的澄澈。第一次见到时,那纯粹到不真实的美丽,竟让他浑身颤抖。
他无法停止想象,生活在那样星、月与海之间的人们,过的究竟是另一种残酷绝望的地狱,还是一种闲适慵懒的天国?
他不知道,却依旧痛苦地眯着眼,一遍遍翻看,直到泪水濡湿页面,让那片蓝色的海融入他自己咸涩的泪滴中。
内心仿佛已被这泪水填满,烙进心脏,可悲伤未曾释怀,反而溢出了眼眶。
何为幸福?知晓这片大地的残酷真相,并为那唯一的救赎之路燃尽一切,是幸福么?
日以继夜地敲打炽钢,将伴生火、将灵魂、将千年众魂的梦想一同熔铸进方舟的骨架,是幸福么?
抑或是,坐在那早已被永冰覆盖的、想象中的海边,静静抬头,眺望夜空中的寒星,才是幸福?
不,他并非在悲伤,他是在为那些画中之人感到欣悦。只是不知为何,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也正是在那个为虚幻之海泪流满面的深夜前,里炀·斯泰因从父亲口中,得知了斯坦耳戴德全部的历史。
万物皆会消逝,唯死神与严冬永生。
而人类唯一能镌刻于文明里程碑上的贡献,便是那艘救世的方舟——承载着印记,跨越冰河,直至千年。即便那时熬过去的,或许早非血肉之躯,而是众魂的集合。
里炀感到自己的思维正无限趋近于祖辈的意志洪流。他骤然明悟了一点:并不是他坚定到足以无视忆质的侵蚀,而是他的思维,早已如同父亲一般,被囚禁在斯泰因千年众魂的牢笼之中。在那疯狂而理智到极点的、永无止息的嚎叫里,他竟误以为自己成了某种英雄,并为此深深陶醉。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却浑然不觉。
于是他爆发出一阵大笑,一旁的卢克斯并未搭理,只是沉默地,一步接着一步,跟随着他向下,再向下。
他的感情,早已死在了那个为不存在之海哭泣的深夜。但里炀知道,他必须行走在与祖辈相同的道路上,这是斯泰因的宿命。父亲从未言明职责,但他们之间的交流本就不依赖言语,彼此的思维在对方眼中总是透明如镜。
里炀想,谁来阻止我呢?卢克斯?父亲?月王?皆是荒诞戏言。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让自己驻足半分。
他知道终点将至,知道自身的一切即将在此彻底湮灭。本就一无所有的青年,心中并无恐惧。
恐惧死亡,是畏俱遗忘,是害怕遗憾。而他,毫无所念,便也无惧无畏。
往后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无非是成为又一个父亲,一丝不变。
“里炀,你们为什么要放弃人类?”
卢克斯的声音飘来,轻得如同自语,却又清晰地唤了他的名字。
“……人类终将只剩下忆质。方舟会保存亡者的忆质,下一个文明,总会有人能解码出我们的灵魂,这在你眼中是放弃吗?”里炀听见自己干涩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卢克斯的声音依旧很轻,不似疑问,不似质问,好像他们只不过是在进行着旧日餐厅里那些天南海北的闲谈。
里炀笑了笑。友人的生命将在今日画上句点,而他自己,将奉献意志,融入那喧嚣的众魂。他始终喜欢卢克斯的眼神,无论是过去,还是此刻这他未能读懂的眼神。
卢克斯是骑士,是高尚者,里炀深知。
但人类真的需要高尚者么?不,人类仅凭最原始的本能便足以存活,而那最深处的本能,唯是对“生”的渴求。
方舟,将使人类意志永存——这便是他,里炀·斯泰因,对人类、对卢克斯、对一切他所爱又无法释怀之物的,最终辩词。
他推开了第一道厚重门扉,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总计十余道。这座对外宣称的“研究室”,正是囚禁斯特兰莱姆·斯泰因的牢笼。
每推开一道,门缝中溢出的光芒便灼热一分,热浪更是层层叠加,卢克斯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
然而,在推开第四道门时,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战栗,让他所有的思考瞬间停滞,脑中一片空白。
不对。那光芒不该如此……辉煌,热浪更不该如此……滚烫。
不对。他的计划,绝对在某个环节出现了致命的偏差。如同精密仪表中一枚错位的齿轮,嘎吱作响,足以让整个系统崩坏成废铁。
当他几乎是颤抖着推开第九道门时,他终于捕捉到那股无法名状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那光芒,宛若朝圣者梦中祈求归属的圣域,纯粹、温暖,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这现象若出现在斯坦耳戴德任何其他地方,都会被奉为神迹,供万民瞻仰。
但这里是斯特兰莱姆的囚牢!
里炀猛地看向卢克斯,只见友人的掌心,正呼应般地燃起一簇幽蓝的微火。他瞬间明白了,那位希王殿下留下的谜题,究竟是怎样一份馈赠。
他咬紧牙关,热浪几乎要将灵魂烙伤。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抵在最后那道门扉上,它发出巨兽咆哮般的松动声。卢克斯也一步上前,与他一同发力。
门内景象,堪称怪异的工坊与武库的结合。
满地散落着奇异矿石,刀剑如废铁般插在地面,墙角堆满了半成品却精巧得惊人的铳械。
“铛……铛……”
敲击铁矿的规律声响,穿透热浪,一声声凿进两人的耳膜。是父亲,里炀心想。
是卢克斯身上那缕分焰,提前惊醒了早已疯癫、沦为薪柴巨兽的父亲。
他预想过这一天,却从未设想是在此刻,更从未在脑中如此清晰地勾勒过父亲此刻的模样——
一具高大却干瘪的身躯,焦黑如炭的肋骨暴露在外,中央一颗心脏如燃烧的熔炉般疯狂搏动。烈焰覆盖着他全身,唯有头顶那顶银色冠冕,反射着室內唯一虔诚而冰冷的光源。他仅存的动作,便是用一柄巨锤,反复敲打着身下早已不成形的铁矿,仿佛这个行为本身便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便是斯泰因大公,斯特兰莱姆·斯泰因。
莱姆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拾起地上一根长矛,火焰瞬间将其缠绕、吞噬,下一刻,它已如神话中的雷霆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两人!
爆炸仅在瞬息之间,吞噬了热浪的轰鸣巨响后,两人原本立足之处已化为一片骇人的焦土。
是卢克斯救了他。友人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凶狼,在此刻猛然亮出獠牙与利爪,抓着他疾速翻滚,避至墙角。
“那就是莱姆大公?!你可从没说过他有这种无差别攻击的‘雅兴’!”卢克斯的吼声,几乎要压过远处那怪物的咆哮。
里炀的体能本不算差,此刻却感到双腿发软。他强撑着挣开卢克斯的搀扶,背靠墙壁站直。
“……老头子……他已经死了。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那顶冠冕中寄宿的众魂,在操控这具躯壳。”
话音未落,又一柄化作火球的利刃砸在眼前,卢克斯再次如风般拽着他惊险躲过。
“呵呵,斯泰因的伴生火……没想到竟要在今日熄灭么?卢克,你还真是给我带来了‘奇迹’啊。”
在狼狈的躲闪中,里炀看出卢克斯的动作明明精准而高效,但每一次都堪堪擦着攻击的轨迹,仿佛只是为了听清他的每一句话。
他啧了一声,彻底甩开卢克斯的手,用尽力气翻滚至房间角落。他对这里散落的武器了如指掌,这本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用以终结卢克斯生命的舞台。
然而此刻,两人却心照不宣地拥有了同一个目标——摧毁那个如同恐惧着最终消亡、因而要拖着一切陪葬的“伴生火化身”。
里炀匍匐在地,抱起一柄庞大的大口径铳炮。满载的地热能源瞬间充能完毕,炮口咆哮,喷射出爆炸性的碎石块!又是一声巨响,莱姆大公的身影被浓烟吞没。
烟尘稍散,大公的身躯已被炸得破碎、蠕动。可不到十秒,在熊熊烈焰的灼烧下,那焦黑的躯壳竟再次恢复完整!
大公——或者说斯泰因的众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发疯般冲向里炀。里炀的肩膀因巨大的后坐力而脱臼,这拙劣模仿前文明的武器,如同磐石牵引车,一次爆发便耗尽熔炉能量。他急忙扔掉废铳,双腿却如同灌铅,难以移动。
就在那燃烧的巨爪即将把他撕碎的前一瞬,卢克斯疾驰而至!他拖着一柄从地上捡起的巨斧,一跃而起,斧刃带着破风声,硬生生斩断了巨兽的一条手臂!
里炀从未感到火焰如此骇人。炽热的伴生火,仿佛在向二人宣泄着积累千年的痛苦,众魂的尖啸再次涌入他的脑海,令他紧紧锁住了眉头。
巨兽的身躯在火焰中瞬间复原,畸形的手臂飞速长出,但它的仇恨已转向疾奔至房间另一侧的卢克斯。
里炀明白了卢克斯的战术:由他吸引火力,自己则在后方用重火力持续轰击。
然而,里炀只能报以苦笑。他看着卢克斯贴着墙壁,如履平地般闪避着巨兽的追击,暗骂一声,再次找到另一把巨铳。他单膝跪地,调整角度,熔炉过载充能直至报废熄火,碎石巨块再次咆哮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大公的心脏部位!
在短暂的寂静与巨兽半边身躯的抽搐中,两人侥幸地对视一眼。可未等里炀出声,大公的身躯已开始飞速膨胀、异化,不再干瘪,化作了更加庞大、非人的怪物!心脏部位空空地悬于体外,咆哮声仿佛能震裂地基,它身上的火焰如山峦般层层叠叠,炽烈倍增。
那一刻,里炀清晰地看到了卢克斯脸上闪过的惊慌。
他也看到了,在彻底化作怪物之前,父亲那张一闪而过的、坚毅而平静的脸。
热风裹挟着一段遥远的对话拂过耳边——
“父亲大人,我们会成为人类的英雄,对吗?伴生火会传到月王的烽火台!”
记忆中,父亲敲打着炽钢,沉默不语,唯有那只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抚过他的头顶。
炽烈的愤怒随之涌上——
“混账!你一直在骗我!什么希望,什么未来!你只是抛弃了人类!”
他揪着父亲的衣领怒吼,换来的却是父亲平淡如水的回应:“我从未骗你。信与不信,这都是现实。”
“开什么玩笑!我管你们怎么想!我一定会让伴生火履行它真正的责任!”
·
景象定格在不久前——
“老爹,你死了吗?”
他望着被锁链缠绕、如灰烬般死寂的父亲,紧紧握住了怀中那枚他设计的、“星火”的粗糙原型。
“我会完成方舟的,放心吧……因为我也是个狗娘养的斯泰因。”
火焰在眼前扭曲晃动,映照着父亲的身影,也映照着那个曾会因梦想而笑、为悲伤而哭、为大地悲悯的自己。他恍惚着,甚至未察觉到,那怪物只是在无意义地咆哮,只是那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他也未察觉到,卢克斯早已冲至他面前,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暴怒。
“里炀!还有没有办法?!只要击落那顶冠冕就可以,对吗?!那是传说中的月王冠,我知道!只要冠冕脱落,意识便会随伴生火的熄灭而消散,因为燃料与守火者都将不复存在!”
里炀在摇晃中恍惚地看着对方,视线穿透时光,仿佛看到了那把被他尘封十年的剑。
“……还有一个方法。”
“那就快用啊!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卢克斯焦急地望向那不断膨胀的火焰怪物,那火焰虽未直接灼伤他们,却让两人的意识如同被拉扯的忆质,即将离体而去。
拔出那把剑。
结束这一切。
杀死父亲。
不,那早已不是父亲,只是众魂对遗骸的亵渎。
可那又如何?
死在这里,与死在永冻之中,有何区别?
原本会死在自己手上的卢克斯,与被这巨兽撕碎,又有何不同?
脸颊上猛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卢克斯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你根本不想执行什么方舟计划,对吧?!你根本不愿为虚无的真理浪费生命,对吧?!那就按你的心意去做啊!”
“不……你不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从根源上就毫无意义……我的灵魂深处,就是个信仰绝望的斯泰因……”
“那就选择相信我!”卢克斯的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能击碎一切迷障,“信仰我!我会让你亲眼见证,这片冻土被彻底点燃!”
里炀被这吼声震得愣住,随即,意识仿佛被猛地拽回躯壳,思绪从未如此刻般清晰。他浑身颤抖,源于心底那迟来的、喷涌而出的、混合着惊喜与悲痛的情感洪流。
卢克斯死死抓住他的双肩,那双眼睛不再矛盾闪躲,而是燃烧着烈火,远比眼前那丑陋、悲鸣的怪物更加璀璨。
他的身影在白光下如耀阳般神圣,声音如同利刃,深深剖开里炀心中闭塞已久的痛苦与无法放下的执念。
“选我吧,里炀!”
在这一刻,里炀看见了。
海洋在卢克斯的眼角温柔荡漾。
星辰在他周身闪烁环绕。
他猛地挺直了脊梁。卢克斯松开了手,只见里炀快步走向门后阴影处,再次现身时,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剑身如夜空般漆黑,却又在内里闪烁着星点微光——那是炽钢铸就的兵刃。
由伴生火铸就成型,又能隔开一切火焰的炽钢。
“能帮我一把吗,卢克?”
“啊,轻而易举。”
卢克斯抓住他的手臂,脚步迅捷如风,竟踏着巨兽燃烧的身躯如履平地!里炀紧握剑柄,卢克斯攀岩般的动作仅持续数秒,便因无法承受两人重量,将他用力掷向大公的头顶!
巨兽仰天咆哮,血盆大口洞开。在漫天倾泻的火焰中,里炀找到了自己的呼吸。
他双手握剑,调整身姿,目光锁定了那顶冠冕——它与巨兽不断再生的核心紧密相连。
毁灭的烈焰向他喷涌而来,里炀挥出了剑。
剑锋轻易地劈开火焰,如同斩断虚无。
在重力与伴生火最后引力的牵引下,长剑犹如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月镰,瞬间撕裂了巨兽的躯体!月王冠崩飞出去,那颗空洞的心脏被一切为二,随即,灰飞烟灭。
“再见了,老头子。”
里炀闭上双眼,感受着伴生火彻底熄灭时震出的那股暖流——如同父亲最后一次抚摸他的头顶,温暖而释然。
他并未坠落,卢克斯精准地接住了他。友人的脸上,挂着那久违的、无畏而自信的耀眼微笑。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卢克斯·霍尔特。里炀笑了笑,心想,你果然是个能创造奇迹的男人啊,卢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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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输吗,里炀?”
“认输?”
“你打算通过工坊渗透骗取霍尔特的信任,将斯泰因私军伪装成矿工,驻扎四都。只待时机,便可一日覆灭霍尔特,逼迫我们交出一切权柄和领地资源,来让你继续进行方舟计划。”
“噗……这听起来,怎么都是我的胜利才对~虽然不知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的是,五万王城铁卫已被小弥提前调至四都三公里外的郡都,静候你的‘矿工’出动。”
“……是么?但即便我输了,你也会死,卢克。我的亲卫已经软禁了你弟弟。你只要踏出这里一步,箭矢便会穿透你的心脏。”
突然,一声源自头上,但仍然是地底、来自斯特兰莱姆的警示钟鸣,凄厉地响彻全城!
“赛莱斯老师说过,大公亲领里的钟响,意味着亲卫全军覆灭,亦是私卫军出动的警报。如果我没记错,你的私卫军此刻正在四都畅饮美酒,做着凯旋的美梦。”
“不可能……怎么会?啊……哈哈哈哈哈!是你那个弟弟?一个人?噗哈哈哈哈!”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说起来可真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优鲁姆确实是个会将所有事情巨细无遗写信告诉我的……笨蛋妹妹。”
”其中就包括你与她那次会面所商谈的一切。优鲁姆或许未曾留意,但你的动作太过明显——在大公未曾明确首肯下,急于将矿石‘馈赠’给霍尔特?呵……听起来,太像诈骗了,里炀。”
“唉,没想到最后会栽在那个漂亮小妹手里。不过,算了~什么都无所谓啦~我已经自由了,哈哈!去他娘的斯泰因!”
“很遗憾,你的自由仅剩三四日。布瑞肯会亲自押你回王都。”
“哈!卢克,和你成为朋友,真是我这辈子干过最离谱的事~”
“同感。”
里炀露出了一个真正释然的笑容,如同卢克斯那般。他握住友人伸出的手,稳稳地站起身。
他的内心深处,那片永恒的晦暗风雪,终于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