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书房破损的窗户,在地板上投出破碎的光斑。木屑、碎玻璃和散落的书本混杂一地,墙壁上残留着可疑的、暗紫色黏液干涸后的痕迹。空气里还弥漫着甜腻的花香,和某种更深层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气息。
木之本藤隆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冒热气的马克杯,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倒映出以下画面:
窗户破了个大洞,窗帘在晨风中飘荡。
地板呈蛛网状裂开,中心处还有一滩未干的、泛着诡异光泽的黏液。
书架倒了一半,精装书散落如尸体。
女儿小樱靠在书架上,双手捂着脸,耳根红得滴血,校服衬衫的领口歪斜,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水光。

一只橙色的、长翅膀的布偶趴在地上,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尾巴尖偶尔抽搐一下。
而这一切的中心,站着一个银发紫眸、穿着复古黑色礼服、好看得不真实的青年。他正优雅地用手帕擦拭唇角,动作从容得仿佛刚享用完下午茶,而非刚制造了一场小型灾难。
藤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喝了一口咖啡。
“……早上好,小樱。”他的声音平稳如常,“这位是?”
小樱从指缝里偷看父亲,声音颤得像风中的落叶:“爸、爸爸……这、这是……那个……”

“我是神冥夜。”银发青年接过话头,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宫廷舞会上行礼,“从今天起,可能会暂时叨扰府上。请多指教,木之本先生。”
藤隆的目光在神冥夜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一地狼藉,最后落在女儿通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睫毛上。
“神冥夜君。”他点头,语气温和,“是……小樱的朋友?”
“是契约者。”神冥夜微笑纠正,紫眸在晨光中流转着深邃的光,“更准确地说,是她的‘库洛牌’。”
藤隆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咖啡液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库洛牌。”他重复,声音依旧平稳,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是那本……书里的?”
“爸爸你知道?!”小樱猛地放下手,绿眼睛瞪圆了。
藤隆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书房,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绕过那滩黏液,在倒下的书架旁蹲下身,捡起那本摊开的、封面镶嵌红宝石的厚书。
他的指尖抚过书页上那个墨迹未干的、深紫色的“欲”字。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摸某种易碎的、危险的古董。
“……果然。”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爸爸?”小樱不安地绞着手指。
藤隆合上书,站起身。他拍了拍睡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女儿面前,抬手——轻轻擦掉她嘴角那点湿润。
“先去洗脸。”他说,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后,我们到楼下谈谈。神冥夜君也请一起。”
他顿了顿,看向还瘫在地上装死的小可。
“这位……呃,会飞的橙色玩偶先生,也请一起。”

小可:“……”(继续装死中)
餐厅里飘着烤吐司的焦香。藤隆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往吐司上涂草莓酱,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实验。
小樱僵硬地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煎蛋。蛋黄流出来,在盘子里漫开一小滩明黄。
神冥夜坐在她旁边——很自然地坐在了平时桃矢的位置上。他面前也摆着一份早餐,但他没动,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藤隆涂草莓酱的动作,紫眸里带着某种评估的兴味。
小可被放在桌子中央,像一道诡异的装饰品。它终于不装死了,但依旧瘫成一团,豆豆眼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恶魔……触手……痒……本大爷的一世英名……”
藤隆涂完草莓酱,放下餐刀,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咽下。然后,他端起咖啡杯,看向神冥夜。
“那么,”他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神冥夜君是‘库洛牌’的化身。而小樱,意外解开了封印,成为了这本书临时的……持有者?”
“是主人。”神冥夜纠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叩响,“她解开了封印,释放了我们,自然要负起责任。比如,把跑掉的那些‘同事’抓回来。”
“抓回来。”藤隆重复,“用……魔法?”
“用这个。”小樱小声说,从领口里拉出那枚羽毛形状的钥匙。钥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粉金色光泽,与她通红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藤隆注视着那枚钥匙,看了很久。久到小樱以为他要说出“这是玩具吗”之类的话。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又喝了一口咖啡,“所以,刚才书房的动静,是你在尝试……‘抓’神冥夜君?”
“是、是他先——”小樱急急开口。
“是我在教导小主人如何正确使用力量。”神冥夜微笑打断,紫眸弯成月牙,“毕竟,她看起来完全是个新手。连最基本的魔力感应都不会。”
小樱瞪他。神冥夜回以无辜的眼神。
藤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教导。”他说,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用把书房拆了的方式?”
“教学事故。”神冥夜面不改色,“而且主要责任在那位……”他瞥向小可,“……激动的守护兽先生。它似乎对我有些误会,试图用暴力解决问题。我只好……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个鬼啊!”小可猛地弹起来,站在桌子上,短小的前肢挥舞,“你那是正当防卫吗?!你那是单方面欺凌!用那种黏糊糊的、恶心的触手把我捆起来还挠我痒痒!你知道尾巴根是多神圣不可侵犯的部位吗?!你这是亵渎!是侮辱!是——”
“小可。”藤隆温和地打断。
“可是大叔!这家伙是‘欲’牌!最危险最狡猾最会骗人的那张牌!他会吃掉小樱的欲望!把她变成没有感情的傀儡!你绝对不能相信他!”小可跳到藤隆面前,豆豆眼里满是急切,“趁他现在刚解封力量还不完全,我们应该立刻把他封印回去!用最强的封印!塞进书里最深处!再用石头压上!沉到东京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