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解放!”
呼喊出口的瞬间,洛蒂斯掌心骤然迸发出炽烈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仿佛凝聚了黎明破晓时第一缕穿透黑暗的晨曦,纯净、温暖、却又蕴含着撕裂一切邪祟的煌煌神威。光芒迅速拉长、塑形,在她虚握的掌中凝成一柄长剑的轮廓。
剑身修长,通体仿佛由流动的光铸就,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剑格处有简洁而神圣的纹路蔓延,如同舒展的羽翼。当剑形彻底稳固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脉动以洛蒂斯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雨滴仿佛被无形之力排斥,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无雨的球形空间。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污秽气息,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血魔漆黑无白的眼瞳中,第一次映入了除暴虐与贪婪之外的情绪——那是源自本能的、对天敌的极致恐惧!它挥下的利爪不由自主地颤抖、减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但惯性仍在,恐惧激发出的凶性让它发出更加狂乱的嘶吼,硬生生压榨出最后的力量,爪尖继续探向洛蒂斯的咽喉!
就在爪尖即将触及肌肤的前一刹那——
洛蒂斯动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利爪,也没有思考任何剑招或技巧。体内那股温暖的光河奔腾咆哮,自然而然地牵引着她的手臂,将掌中那柄纯粹由光构成的长剑——圣剑·流明挽歌——向前轻轻一递。
动作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但剑锋所指,血魔那足以撕裂钢铁、硬抗普通刀剑劈砍的暗红色皮肤和虬结肌肉,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无声无息地分开了。
没有碰撞的巨响,没有金铁交鸣。圣洁的光刃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骨爪的阻挡,仿佛那些坚硬的骨骼和强韧的筋膜并不存在,然后顺势没入了血魔的胸膛,直透后背!
“呜……嘎……”
血魔前扑的动作彻底僵住。它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光剑贯穿、边缘正嗤嗤作响并迅速扩大的空洞。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接触剑光的部分,血肉直接汽化了,留下一圈焦黑、却异常“干净”的断面。更可怕的是,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从伤口处向它全身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它体内那股污浊狂躁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沸水泼雪,瞬间消融瓦解!
它试图挣扎,试图激发血脉中那强大的恢复能力,但骇然发现,伤口处残留的那种圣洁光芒如同最顽固的诅咒,死死地抑制着一切再生与愈合的本能!不仅如此,光芒还在持续“燃烧”着它的生命本源!
这柄剑……无视了它的防御,更彻底剥夺了它的恢复能力!这是它从未遇到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攻击!
洛蒂斯也愣住了。她看着手中光芒流转的长剑,看着剑身轻易没入怪物胸膛,感受着剑柄传来的一阵阵温暖而磅礴的脉动,仿佛与她自己的心跳共鸣。这就是……女神赋予的力量?如此强大,又如此……陌生。
“吼——!!!”
剧痛和本源被灼烧的恐惧,让血魔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它不顾一切地张开大嘴,凝聚起残余的所有污血与邪能,朝着近在咫尺的洛蒂斯喷出一股浓缩的、近乎粘稠的暗红血箭!这是它同归于尽的搏命一击!
血箭腥臭扑鼻,尚未及体,洛蒂斯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皮肤传来被腐蚀的刺痛感。刚刚觉醒的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防御动作。
然而,她手中的圣剑·流明挽歌,却自主发出了清越的嗡鸣!
剑身光芒大盛,一层薄薄的光晕自动扩散开来,如同最忠诚的护盾,将洛蒂斯周身笼罩。
嗤——!
暗红血箭撞击在光晕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冒出大股黑烟。光晕明显波动、暗淡,但终究没有破碎。血箭蕴含的邪恶能量被圣光迅速净化、抵消,最终化为几缕腥臭的黑气,消散在雨中。
而这时,贯穿血魔胸膛的光剑,似乎吸收到了足够的“养分”——那些被净化的邪能?——光芒再次暴涨!
嗡——!
璀璨的光焰从血魔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它庞大的身躯。没有爆炸,没有惨叫,那暗红色的怪物就在这纯净的光焰中迅速消解、汽化,最后只剩下一点点灰烬,被雨水冲刷,融入泥泞。
圣剑·流明挽歌的光芒也随之收敛,剑身变得有些虚幻,仿佛消耗过大。洛蒂斯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眩晕袭来,仿佛全身力气都被刚才那一剑抽空。温暖的光河变得黯淡迟缓,手中的光剑再也无法维持,“啵”的一声轻响,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她双腿一软,向后倒去,后背再次撞在冰冷的断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雨水重新打在身上,却无法驱散体内那耗尽一切的疲惫和空虚。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女神的话语、怪物的咆哮、圣剑的光辉……各种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混乱交织。
最后残留的意识,是看到雨幕中,似乎有两道身影正朝着她所在的废墟快速接近……
……
距离废墟几十米外的一条小巷拐角。
鲁伯特猛然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向刚才爆发出异常光芒和能量波动的方向。他身后的艾尔莎也察觉到了异样,紧张地握紧了药剂管。
“刚才那是……”艾尔莎低语,绿瞳中充满惊疑。那股能量波动纯净而强大,与周围弥漫的血腥邪恶截然不同,甚至让她体内的艾尔都产生了一丝共鸣与舒适感。
“很强的神圣属性攻击,性质极其纯粹……不对!”鲁伯特的“狩猎本能”全力运转,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和能量痕迹,“没有普通神圣属性技能对撞邪能时的剧烈反应和逸散……更像是……净化?直接抹除?”
他清晰地“闻”到了那只被消灭的血魔最后残留的气息——不是被斩杀的腥臭,而是如同被高温彻底焚烧净化后仅存的、一点点虚无的“空白”。更让他心惊的是,血魔那标志性的、顽强的生命恢复气息,在最后时刻是彻底消失的,仿佛被某种规则性的力量强行终止了。
“过去看看。”鲁伯特当机立断,改变了原定侦查路线,朝着光芒爆发点疾行而去,动作迅捷而谨慎。艾尔莎立刻跟上,同时更加警惕地感知着周围地面的情况,随时准备构筑简易阵地。
两人很快来到了那处半坍塌的房屋外。无需进入,透过巨大的缺口,他们便看到了内部的景象。
废墟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背靠着断墙,瘫坐在泥水之中。
银白色的长发被雨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她身上穿着破损的白色内衬长袍,多处被划破,露出下面染着泥污和一丝血痕的肌肤。
她的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精致的面容即便在昏迷和狼狈中,依然美得不真实,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即使闭着,也能看出异于常人的轮廓,以及那异色瞳孔在眼皮下隐约透出的微弱金、银光泽。
而在她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小片区域显得格外“干净”。雨水冲刷下,那里的血迹和污秽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净化过,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灰烬痕迹,正在快速被雨水稀释。空气里,残留着微弱的、令人心神宁静的纯净能量余波,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高阶血魔被彻底净化后的虚无气息。
鲁伯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快步上前,但没有贸然接触昏迷的少女,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检查那片灰烬痕迹和周围的能量残留。
“血魔……被彻底消灭了。不是击杀,是净化。”他沉声说,手指轻轻拂过地面,感受着那迥异于任何已知职业者技能的残留波动,“恢复能力完全无效,邪能根基被直接抹除……这种手段……”
他抬起头,再次审视昏迷的洛蒂斯。少女的衣着虽然破损脏污,但材质似乎并非凡品。她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职业者徽记或装备,但那种纯净的气息和残留的波动……
“她不是普通人,鲁伯特先生。”艾尔莎也走了过来,半精灵的敏锐感知让她对那股纯净气息的感受更深刻,甚至有种隐隐的亲切感。她看着洛蒂斯苍白的脸和伤痕,女性特有的同情心涌了上来,“她受伤了,而且看起来很虚弱……刚才的动静,会不会是她……”
“十有八九。”鲁伯特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洛蒂斯,“一个能独自净化二阶血魔(从残留能量强度判断)的……少女?出现在这座刚被血魔屠杀殆尽的小镇废墟里?事情不简单。”
他想起血魔脖颈的弯月印记,想起有组织的屠杀,再结合眼前这个神秘出现、掌握着罕见净化力量的少女……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然有重大关联。
“我们得带走她。”鲁伯特做出决定,“留在这里太危险,可能还有别的血魔,或者……引来别的什么东西。而且,她身上的秘密,或许和这次血魔异常事件有关。”
艾尔莎点点头,立刻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两管药剂——一管淡绿色的治愈药剂,一管淡蓝色的体力补充药剂。“我先给她做点紧急处理。”
鲁伯特点头同意,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安全。
艾尔莎小心翼翼地将洛蒂斯扶靠在自己身上,动作轻柔地检查她后背的伤口。伤口不深,主要是皮肉伤,但需要清理。她先喂洛蒂斯服下了那管淡蓝色的体力药剂,然后才将治愈药剂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药剂接触皮肤,散发出微弱的绿色光晕,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她好像只是脱力昏迷,没有严重内伤。”艾尔莎松了口气。
“带上车,先离开温博镇范围。”鲁伯特果断道,“这里不能久留。回事务所的路上,你照顾她。我需要立刻整理情报,并且……”他看了一眼洛蒂斯,“想想怎么‘问’出她的来历。”
艾尔莎轻轻背起昏迷的洛蒂斯(少女的身体出乎意料的轻),跟着鲁伯特快速而安静地撤离了这片废墟,朝着镇外汽车停放的方向而去。
雨依旧在下,冲刷着这座死镇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汽车的后座上,昏迷的洛蒂斯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梦境。她的体内,那条黯淡的光河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恢复流动。左手手背的皮肤下,一个极其微小、复杂的淡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形似一柄小小的剑与号角交叉的图案。
圣剑初鸣,虽止于微末,其光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