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谷隼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时,下午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彩色玻璃窗,在阅览区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时间点,图书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在书架间安静地走动,偶尔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他按照藤原里美笔记上的描述,走向三楼东侧的阅览区。
边走,水谷隼的思绪边飘向了记忆深处。
梅菲斯特。
这个名字在另一个世界的荧幕上,代表的是奈克瑟斯系列中的第二位黑暗巨人——准确说,是沟吕木真也版梅菲斯特。那个原本是夜袭队副队长、后来被黑暗诱惑、最终找回自我的复杂角色。
“不过话说回来,”水谷隼在心里嘀咕,“原著里的梅菲斯特,玩的是操纵人心、制造悲剧那套,逼格虽然阴间但好歹还算有格调。怎么到了这个世界,风格突变,变成规则怪谈爱好者了?”
水谷隼嘴角抽搐了一下。
难道是这个世界被黑暗选中的倒霉蛋,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力量后,第一件事是把自己中二时期的意淫变成现实?
“就像那种‘如果我有了超能力,一定要做阳光正义,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大超’,结果第二天就变成了不吃牛肉,人见人碍的阿祖?”水谷隼越想越觉得滑稽。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无厘头的联想甩出脑海。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是梅菲斯特在背后搞鬼,那事情反而简单了——至少知道对手是谁,总比面对完全未知的敌人要好。
水谷隼来到三楼东侧的阅览区。
这里比楼下更加安静,书架排列得也更加密集。几排长桌靠窗摆放,上面散落着几本被遗忘的参考书。角落里,一个落地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水谷隼在阅览区慢慢踱步,超常的感官全面展开。
光之力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战斗能力,还有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如果这里真有什么异常,哪怕是最细微的黑暗能量残留,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然而——
什么都没有。
空气干净得不像话,连一丝异样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奇怪……”水谷隼皱眉。
按照藤原里美的说法,这个“翻书声”怪谈也是近期才出现的。如果真是梅菲斯特布置的陷阱,这里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迹才对。
除非……
水谷隼的眼神锐利起来。
除非那个“翻书声”怪谈,从一开始就是幌子。
真正的陷阱,根本不在图书馆。
“调虎离山?”他喃喃自语,“还是说……另有目的?”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分钟,决定暂时离开。
既然图书馆没有发现,那就先去赴阳乃的约。说不定能从GDF那边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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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市,GDF分部大楼。
水谷隼按照阳乃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一栋看起来相当普通的办公楼下。如果不是门口那块不起眼的“地球防卫联盟·千叶地区协调办公室”的牌子,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比想象中低调啊。”水谷隼嘀咕着走进大楼。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身份后,领着他来到三楼的一间会议室。
推开门,雪之下阳乃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的不是制服,而是一身干练的休闲装,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随性。
“来了?”阳乃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坐。”
水谷隼在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咖啡?茶?”
“加冰的冰红茶有吗?”
“?”
“算了,白水就行。”
阳乃从饮水机接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那么,水谷同学,你说有急事要谈,是关于总武高的怪谈事件?”
“嗯。”水谷隼点头,“我怀疑,这些怪谈的散布者,和之前七辻公园的事件有关联。”
阳乃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说?”
“手法类似。”水谷隼简单解释,“都是通过网络小号散布传闻,针对特定地点和时间,而且……都在诱导人去危险的地方。”
阳乃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确实,这种模式化的操作,不太像是普通的恶作剧。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水谷隼:“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水谷隼耸耸肩:“因为我也被卷进去了。侍奉部接了个委托,要调查这件事。”
“侍奉部……”阳乃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就是雪乃那个社团?”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阳乃笑了,“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较真。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社团的委托范围还挺广啊,都到调查都市怪谈来了?”
水谷隼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关于七辻公园的事,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阳乃说,“现场的能量残留很特殊,和之前遇到的怪兽都不一样。技术部门还在分析。”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说到这个,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关于你提供的那个名字——‘勒比克星人’。”阳乃说,“上面采用了,虽然是以我的名义报上去的。现在GDF内部档案里,那些乌鸦头宇宙人的正式代号就是‘勒比克星人’。”
水谷隼挑了挑眉:“那我还挺荣幸。”
“说实话,”阳乃身体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关于宇宙人事件,在GDF内部都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按照正常程序,我应该让你和那晚的其他人一样,签署保密协议,要求封口。”
她看着水谷隼,眼神里带着欣赏:“但是你没有,你提前跑路了。不过在那个情况下,还能临危不乱地向GDF报案,冷静地描述情况……水谷同学,你是个好苗子。”
水谷隼:“……?”
“所以我在想,”阳乃继续说,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等你大学毕业了,要不要考虑加入GDF,成为我的手下?”
水谷隼愣住了。
这展开……有点出乎意料啊。
“我现在姑且也算是那种‘内部的极少数’了。”阳乃说,“到了我手下,我也能对你这种情况……嗯,包庇一下。而且我也了解过,你的父母生前都是GDF在编人员,根正苗红,程序上也更宽松一些。”
她看着水谷隼,眼神诚恳:“也算是继承你父母的衣钵。”
水谷隼沉默了。
加入地球防卫队?
纵观奥系历史,从早田进、诸星团到孤门一辉等等绝大多数奥特曼的人间体确实都加入了地球防卫组织。这几乎是某种传统——光之战士与人类官方机构的合作,共同保护地球。
但水谷隼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看向阳乃,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很小的时候,家里那个简陋的佛龛,上面摆着两张年轻男女的黑白照片。那是他这一世的父母,GDF运输部队的成员,在他一岁时就牺牲在怪兽活动中。
他对父母几乎没有记忆,所有的了解都来自福利院院长的讲述和那几张旧照片。但每年的忌日,他都会给他们上香。不是出于多么深刻的感情,而是出于一种……尊重。
尊重他们的选择,尊重他们的牺牲。
“感谢你的好意。”水谷隼最终开口,语气平静,“关于加入GDF的事……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具体结果等我后续通知吧。”
阳乃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还是个高中生,怎么说话跟个老油条一样。”她摇着头,“行吧,我不强求。不过这个邀请长期有效,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谢谢。”
谈话的气氛轻松了些。
阳乃又问了几个关于怪谈事件的细节,水谷隼挑能说的说了。期间,他注意到阳乃完全没有再提“奥特曼”的事,显然是完全把他之前的坦白当成了中二病发作。
这也正常。水谷隼心想。在普通人看来,奥特曼那种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人类变的?下意识就不会往那方面联想。在她看来,这个少年或许是运气好撞见了宇宙人事件,然后出于中二病自称奥特曼——虽然他的情报确实准确得有些诡异,但世界上总有巧合。
那种匪夷所思的力量,那种超越常识的形态,怎么看都应该是来自外星的超级生命体。把一个高中生和那种存在联系起来,本身就是荒谬的。
雪之下阳乃不提,他也懒得再提。
“对了,”阳乃忽然说,“你和雪乃是同学吧?我记得你们小学时好像也是同学?”
水谷隼点头:“嗯,同班过一年。”
“那孩子……”阳乃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从小就很要强,但也……很孤独。如果她在学校有什么麻烦,你可以帮忙照看一下吗?”
水谷隼看着阳乃,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真实的关切。
“我会的。”他说。
“谢谢。”阳乃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啊,说到勒比克星人的事,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
“什么?”
“事后处理时,我们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飞船所在地。”阳乃皱眉,“现场和周围用探测器探遍了,什么都没有。按理说,那种规模的行动,应该有母舰或者至少是运输船才对……”
水谷隼面不改色地喝着水,心里却想:当然找不到了,那飞船现在被我征用了,还用光能上了一层结界,你们能发现就有鬼了。
但他嘴上说的是:“可能是提前撤离了吧。”
“也许吧。”阳乃叹了口气,“总之,这件事还在调查中。你也别往外说。”
只是口头上的提醒吗,这人不会真想预订我了吧?
水谷隼面色古怪地摸了摸下巴,又聊了几句,他便起身告辞了。
离开GDF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水谷隼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距离和雪之下约定的八点,还有半个小时。
他决定先回学校,去天台看看。虽然说了要一同行动,但他还是决定先去瞅瞅怎么个事。
毕竟,如果那个“背后推人”的怪谈真的是梅菲斯特布置的陷阱,那他必须提前踩点,确保晚上调查时的安全。
他不能让侍奉部的其他人,卷入这种级别的危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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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武高,教学楼天台。
水谷隼推开厚重的铁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废弃的花盆和散落的杂物。远处,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如同星海般蔓延到天际。
他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五层楼的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还真是个‘好’地点。”水谷隼冷笑。
他正想仔细检查一下周围,忽然——
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声消失了,远处城市的喧嚣也彻底隔绝。整个天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如同被罩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
水谷隼转身。
天台入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藤原里美。
但此刻的她,和白天在侍奉部时判若两人。眼镜后的眼睛不再怯懦,而是透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光泽。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等候多时了,水谷同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是一个人在说话。
水谷隼皱眉:“藤原同学?你怎么会在这?”
“你觉得呢?”‘藤原里美’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不自然。
水谷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哦,那我猜猜。”他说,“黑暗梅菲斯特?”
‘藤原里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水谷隼捕捉到了。
“……你知道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讶。
呦还真是你啊,要是梅菲斯特那我可太知道了——原著里扎基的头号打工仔,第二位登场的黑暗巨人,准哥的相爱相杀劲敌……
但他表面上只是耸了耸肩:“略知一二。”
‘藤原里美’——或者说,附身在她身上的梅菲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呵呵笑了起来。
“有意思。”‘她’说,“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从你第一次在新宿出现,我就在关注你了。”
梅菲斯特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水谷隼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那么,初次见面——”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从藤原里美的女声,变成了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
“——光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梅菲斯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能量球,没有任何预兆地朝着水谷隼激射而来!
黑暗光弹!
这一击来得太快,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水谷隼不是普通人。
在梅菲斯特抬手的同时,他就已经动了。
只见他右手手掌一翻,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银灰色的流线型枪身,简约而富有未来感。
就决定是你了,能源爆破枪!
此时能源爆破枪显然是攻击模式,水谷隼扣动了扳机。
嗡——
一道蓝色光弹从枪口射出,精准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黑暗光弹!
两股能量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剧烈的冲击波。但诡异的是,这些能量波动全都被局限在天台范围内,没有一丝泄露出去——显然,梅菲斯特早就布置好了结界。
水谷隼已经再次举枪,枪口对准了“藤原里美”。
“你确定要攻击吗?”梅菲斯特恢复了那带着回响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嘲弄,“我只是附身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你这一枪下去,死的可是她。”
水谷隼的手指在扳机上停顿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藤原里美”身上确实有两股气息——一股是普通人类的微弱生命能量,另一股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梅菲斯特说得对,直接攻击可能会伤及无辜。
“这次来,只是看看这道光选中的人是什么货色。”梅菲斯特继续说着,缓步走向水谷隼,“现在看来……还挺有意思。”
水谷隼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那是属于黑暗巨人的威压,即使只是通过附身传递过来的一部分,也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所以,”水谷隼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有多喜欢规则怪谈啊?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帖子,引诱学生去危险地点……你不觉得这很low吗?”
梅菲斯特的脚步顿住了。
“在规则中遵守,最后发现无济于事,绝望和恐惧一并爆发……”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不,我只觉得你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是不是玩黑暗能量太嗨了把你的大脑皮层也给侵蚀坏了?
水谷隼心里嘀咕着,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这样,也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咱俩都变身,直接打一架,简单利索,你看怎么样?”
梅菲斯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格外诡异。
“别急,”他停下笑声,语气重新变得阴沉,“你以后会有机会的。那时候,我会把你的光全部吞噬殆尽,一滴不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森:
“但不是现在。我已经为你挑好了对手,他会是你的影子,你的倒影,你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水谷隼思考了一秒钟:“……浮士德?”
梅菲斯特不淡定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一刻,水谷隼清楚地看到,‘藤原里美’脸上的表情彻底崩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以及“这剧本不对啊”的懵逼。
水谷隼:这算啥,你顶头上司的底裤我都知道,要不是怕剧透太多吓死你,我还能告诉你他和诺亚之光之间不得不说的小故事。
但表面上,他只是谦虚地摆摆手:
“略懂略懂,不值一提。”
梅菲斯特盯着他沉默了。
漫长的十秒钟里,水谷隼能感觉到,附身在藤原里美身上的黑暗能量在剧烈波动。
梅菲斯特似乎真的被激怒了——那种“我精心策划的华丽登场,结果对面像个看过剧本的剧透狗一样把我底裤都扒了”的愤怒。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不管不顾直接现出本体,直接踩死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但最终,黑暗能量还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周围的黑暗开始消退,空间封锁逐渐解除。藤原里美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结界解除,夜风声、远处的车流声重新涌入耳中。
水谷隼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藤原里美摔倒在地之前扶住了她。
少女已经失去了意识,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
水谷隼检查了一下,确认她只是被附身后体力透支,没有其他损伤。
这时,一道阴冷的念声似乎在空气中响起,但水谷隼知道这是直接传到他的脑海里,只针对他一个人。
梅菲斯特离开了,但没完全离开。
“希望那个时刻来临时,”梅菲斯特念声中语气冰冷,“你还能这么嚣张。”
“在这之前,可别死了,水谷隼。”
梅菲斯特顿了顿,又哼唧两声。
“哦不——‘奥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