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之后。
基洛夫空艇如幽灵般蛰伏在浣熊市基地上空的厚重云层中,通过全息幻影与云雾融为一体,从地面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异常厚重的乌云。
下方的浣熊市基地轮廓在灰蒙雾气里时隐时现,破损的城墙外,散落着不知名生物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连高空气流都带了点怪异的味道。
远处‘恐龙大军’天空骑士们远去时飞机引擎产生的轰鸣被高空气流层层过滤,最终只剩一缕模糊的闷响来到这里。
指挥室内,菜鸟攥着操作说明书的指节已经泛白,纸页边角被揉得发皱,油墨都晕开了些。
这份疑问在它心底翻涌了许多天,从看到要塞被围攻开始,现在终于还是冲破了沉默。
它找到老大时,老大正趴在舷窗上,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地面。
飞行器掠过留下的淡金色光影还在天际消散,老大的侧脸被光影映得忽明忽暗。
“老大……”菜鸟的声音带着未脱的青涩,还有点没底气的沙哑,“我们为什么不去帮他们?……”
老大正凝视着舷窗外,飞行器掠过留下的淡金色光影还在天际消散。
听见声音,它缓缓转头,轻轻拍了拍菜鸟的肩膀,动作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安抚。
它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几分,却依旧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菜鸟,有些事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千百倍。”
可是——”菜鸟的嘴张了张,这些天在观察镜里看到画面瞬间涌上来。
它的话刚滚到舌尖,就被一阵急促的、带着滑擦声的脚步声撞断。
“老大!快过来!”
卡哇伊几乎是踩着爪子尖冲进来,毛茸茸的身体在地面滑出半道弧线,小短爪在雷达旁的显示屏上急促点动,声音因为激动而尖细,
“高空摄像机拍到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老大立刻跨步上前,屏幕上的画面正循环回放:
一套泛着冷光的活体黑色铠甲正悬浮于数百米高空,流线型的甲胄在气流中舒展如翼,仿佛背后藏着无形的翅膀,仅一瞬便化作黑点,飞向远方。
老大先是微蹙眉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哈哈!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它转头瞬间切换成指令模式,语速快而清晰:
“卡哇伊,立刻调取周边五公里热能影像,把他的移动轨迹标出来;”
“菜鸟,去找菲尔,让它带着动力小组把引擎功率拉满,同时拉升高度到一千米;”
“凉快你玩够了没有!把鱼干收起来,带领武器小组去全面检查武器系统,重点确认声波干扰器的充能状态!”
“是,老大。”X3
但菜鸟应得有些低,却没立刻转身。
它挪到观察窗前,冰凉的玻璃映出下方炼狱般的景象,血色的大地在灰色云雾中若隐若现,几处残火还在废墟上苟延,冒着细小的黑烟。
“那些人……真的不管吗?”
它的声音轻得像雾,裹着化不开的沉重。
这声有气无力的回应让老大的脚步骤然顿住。
它转头看向菜鸟单薄的背影,又扫了眼身旁乖乖站着的卡哇伊,方才锐利如刀的眼神渐渐软下来,眼底浮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忍。
老大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缓:
“其实我也不想让它看见这些,可我们迟早要踏进这片浑水,早一点接触,总比将来措手不及好。对吗,卡哇伊?”
卡哇伊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木算盘,小爪子噼啪拨弄着算珠,眉头拧成了个小山包:
“额……根据我的行为数据记录,菜鸟的共情能力本就比我们族群高出数倍,现在直面这种生化灾难,心理压力值已经超了安全线。”
“我们得找个专业的——比如马达加斯加的兽医?不对不对,是心理辅导师!这一个多月的冲击,对它来说实在太沉了。”
老大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片云雾缭绕的区域,神秘人的踪迹就在那里消失。
它无意识地轻敲控制台边缘,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
片刻后,它缓缓点头:“好吧。先解决眼前的事,等这阵风头过了,我来给它找心理辅导。”
话音刚落,驾驶舱外就传来菲尔粗声的呼喊,紧接着,引擎功率暴涨的轰鸣穿透舱壁,震得地板微微发麻。
空艇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手向上提拉,开始加速爬升。
舷窗外,浣熊市那些密布的弹坑与焦黑的废墟,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缩小,最终与灰色云雾融为一体。
而空艇的航向,始终锁定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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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外,置物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硝烟灰,这些是战士们进进出出放置头盔时遗留下的,到现在也没空清理。
要塞指挥官格雷将头盔轻放其上,防护面罩的裂痕,那是他从防线缺口拖回重伤员时留下的,裂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边缘还凝着干涸的血渍。
凯尔与副官米勒一同进入会议室,前者的军靴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沉稳的节奏,后者则紧抱数据终端,屏幕的蓝光把他眼下的青黑映得愈发清晰。
格雷已坐在议会的位置上,肩章上沾着的泥土,还是阿克雷山口要塞的红棕色。
“我们开个简短的会议,米勒报告一下,统计的伤亡。”
“最终伤亡统计出来了。”米勒拿着终端边缘,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我们守备兵力共两千人,现在——战死九百五十四人,还有一百四十八名重伤员,必须立刻进行截肢手术才能保命。”
凯尔的手指划过桌面,那里用刺刀刻着各作战小队的编号,深浅不一。
A-11长枪小队的队长马克,他的在这里认识的好友之一,上周还在通讯里笑着说,等战争结束要带女儿去北极湖边钓鱼。
现在这个名字后面,只剩一道冰冷的横线。
“那些幸存者呢?”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是‘掘墓者’。”米勒的声音发颤,指腹反复摩挲终端边缘磨损的防滑纹,“那东西用酸液融穿了避难所三层合金板,...再加上HP药剂早在第五天就见了底,重伤员根本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那个数字:“四百一十二人,没能等到援军的影子。”
话音刚落,数据终端突然黑屏——基地的线路还在全面修复中,由于没有MCV只能由工程师人工检修,停电还会时不时发生。
指挥室陷入短暂的昏暗,只有应急灯在天花板投下惨白光斑,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极了战场上空盘旋的乌鸦。
凯尔的指节重重磕在桌面上,他盯着桌面的编号,那些曾被炮火映亮的字迹,此刻在应急灯下发着冷光。
“装备损失呢?”凯尔转移话题。
米勒按动终端强制启动键,屏幕重新亮起:“两千架无人机和战术载具,战损一千四百二十六架。”
他调出装备清单,光标停在重型装备一栏,
“但坦克、自行火炮没事,损伤率不到百分之二十五。”
“砰”的一声,格雷的指节敲在会议桌上,他打断了这无意义的汇报。
他前倾身体,目光扫过凯尔与米勒:“别管这些已经成为事实的东西了,我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总部那边没有派遣援军过来?”
凯尔也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超时空失联的事情,
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解密。
但此时电力供应却恢复了正常。
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却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束中,浮现出沃克网标志性的机械纹路。
“事件解密:本次会议内容仅限在场人员知悉,禁止外传。”
机械合成音毫无起伏,却让三人都挺直了脊背,
“根据原世界主机推演,超时空传送失效源于西格弗里德博士提出的‘时空风暴’猜想,非敌方电子干扰。”
投影中出现复杂的空间波动图谱,线条扭曲成乱麻:
“风暴形成的空间乱流会撕碎任何传送实体,总部无法突破乱流。目前风暴周期未知,但属于自然现象,无需干预即可自行恢复。”
沃克网的投影暗下去时,指挥室里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气流声。
格雷慢慢靠回椅背上,指尖摩挲着军牌——那是他牺牲的勤务兵留下的,忽然轻笑一声,带着点湿意。
“没人支援,我们不也守住了吗?”格雷突然开口,他抬手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凯尔与米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我提议,组建新的军团,兵源就从幸存者里面挑选。就叫‘浣熊’记着我们在浣熊市基地流的血,也记着那些没撑到最后的人。”
凯尔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决断的沙哑:“我同意。”
随即,他们将伤亡报告与这份“浣熊军团”组建计划,一同上传至了沃克网的系统。
冰冷的蓝光在终端屏幕上流转,几乎是瞬间,沃克网便给予了回应——“批准”。
会议结束后凯尔走到窗前,外面的广场上,几个幸存的年轻人正帮医护兵抬伤员,他们的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却已挺直了腰杆。
阳光穿过指挥室的破窗,落在桌面的编号上,那些冰冷的横线,不知道在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