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今日无云。
略显破败的小区楼下,一抹靓丽的身影紧了紧外套,望着那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密码门她犹豫着踱步,并时不时抬起头看着记忆中的房间,昏暗的窗户一如既往的透不出一丝光亮,少女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决心,推开密码门朝着昏暗的楼梯间走去。
昏暗的橙黄色感应灯随着脚步声受到激发,灯光时而明灭,随着一次次电流的涌动一只接触不良的感应灯兹拉兹拉闪烁着,少女嘟囔着抱怨,紧张的氛围悄然释放,事情如同不想预料那般,伴随一缕青烟,阴暗中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立即伸出爪牙仿佛将要择人而噬。
空气中流动的冰冷气流带不来一丝的清醒,寒冷止不住地朝着毛衣中钻入,凝固成液态的黑暗粘着在少女身上如同温吞的糖浆。
恐惧紧紧攥紧少女的心脏,眼前的墙壁开始呼吸,长长的楼梯如同皮肤一样正在律动,天花板缓缓压下,压榨着那身体最后一丝氧气,胸腔变成束缚自己的皮囊心脏如同一匹野兽,每一下撞击让少女牙关紧颤,呼出的每一口氧气在这粘稠中化为空洞的虚无。
少女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冷汗浸透内衣,嘴唇失去血色,手掌青筋暴起,站在那里如同用尽全身的力气。
“没事...没事...”少女努力在心里打气,拼命唤醒这具身体,低着头僵硬的一步步走去。
一家家相同的门户下摊着猩红的液体,从头上传来一阵的窸窸窣窣声响,幻觉还是真实此刻并不重要,脑海里恐怖的念头逐渐钉进思维。
少女的大脑在尖啸,似曾相识的恐惧捏紧心脏,眼睛出现了噪点,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万物与此刻如同死亡一样寂静。
黑暗有了质感。它缠绕少女的脚踝,攀爬着小腿,像湿冷的黑水漫上来。
角落的阴影在蠕动,长出模糊的触须。伏行在少女身旁的暗影轻轻吹气,那些黑暗中看不见的东西沸腾欢呼着欲将少女狩猎。不知哪来的勇气,少女大口喘着气慌张的快步爬楼,两步并做一步跑跳着跨越台阶,然后快步转身朝着一旁的防盗门望去。
朴素的防盗门一如既往,墨绿色的主体上没有特别的对联,只有属于它本身自带的花纹,和别家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分割于此相同的仅仅是上面用黑笔涂出来歪歪扭扭的“301”字样,唯一能辨别不同的可能只有使用痕迹上的区别。
或许一切的本质没有不同,但那样做是否又轻贱了重彩的其它?但如果用干净污秽来辨别本质,那谁又能比得上婴儿的纯洁?
不过少女可没这份空闲来欣赏文艺,抛开幻觉中正在眨眼的猫眼,少女只能在慌张中喘着粗气,紧张地敲起门来。
“小白!小白!开门开门!”记忆中一向元气的声音现在夹杂着强烈的恐惧,门外少女无意识地拉动着门把手,恐怖的怪力带来咣当咣当巨响,细碎的墙皮混带着灰尘被震动落下。
少女用力捶打着防盗门,静谧的楼道中脚步能清晰地听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一阵沙沙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更加未知的恐惧正在临近。
“钥匙...钥匙在这里吧?”惊慌中的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弯下腰想要掀开门垫,殊不知身前的门已经悄然打开,从中吹出的寒风带走了少女最后的暖意。
奇异的绿色光亮幽幽照着地面,颤抖的少女下意识的缓缓抬头。
熟悉的拖鞋,熟悉的睡衣,熟悉的银色长发,熟悉的脸...?
“噫!”
或许是已因超出大脑理解范畴而宕机,又或是被今天的惊吓过度,总之少女马上就要直挺挺倒下去,门后那只洁白且美丽的手迅速一把抓住少女,那只手的主人身上看似纤细的手腕爆却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
怀中的少女静谧安详,正当想要轻轻将门关闭时,门外的黑暗不甘地蠕动,随后一位身影从楼梯下缓缓浮现。
“?”一脸加班气的青年缓步提着购物袋从楼梯下显出身形,飘忽着走向了少女的对门然后转头疑惑的看向301,门后是一位银发少女,看不清五官,穿着睡衣,气质优雅,她怀中睡着另一位少女。
“一看就很暖和,真好。”青年感慨着内心中冒出的好笑念头。门内优雅的白毛注意到目光朝着青年点头示意,或许是不想交流又或者因为骨子里的礼貌,青年快速回礼后立马开关门,手持的购物袋传来易拉罐以及玻璃瓶不甘的碰撞声。
可怜见,哪怕现实中一位白毛美少女贴贴也不能让加班仔多停留一秒,一切的欲望早就被疲惫所压垮,生活在钢铁丛林中的年轻人啊,要记住,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阴影中蠕动的野兽与恐怖也抵挡不住来自人类的“文明”气息,随着礼貌的结束,一切回到最初的情况,没有什么怪力美少女和优雅白毛,楼道阴暗寂静,唯有坏掉的感应灯以及301门上拳头大的坑才能诉说刚刚发生的一切。
顺手将客厅灯点亮,将怀中的少女放到沙发上。
“咕扭…咕扭…”莫名的声音伴随着白发少女移动传来,充满灯光的房间并不能阻挡那股声音带来的异常,那道声音粘稠且具有弹性。
令人不安的声音逐渐进入到一旁的卧室停留许久,等那股声音再度回来时,不知什么时候摇椅一侧已经摆了高高一摞书籍,摇椅缓缓摇动着,银丝活泼的跟随着律动,少女举着书安静地看着。
天光逐渐升起。
沙发上的少女眼皮微动,思绪从混沌中抽离,少女身体下意识的紧绷,紧接着又平和下来。
少女沉默着睁开眼,意识如同从深水中脱离,从耳中长出来的声音占据脑海,那是不同于来自外界的声音蝉鸣、车流、电流声,那种声音想要将她的一切所思所觉扼杀在其中与其同为一体,然后化为了一种别样的吵闹的死寂。
她是如此讨厌又庆幸,不想知道的事情就不去想,不想做的就不去做,她同和煦的阳光一起默契维持这份独属她的死寂。
阳光透窗而过,清晨的阳光总是这样,温和柔软,如同轻纱撒在那表情复杂的脸上,少女静静的躺着,涣散的眼神盯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上的吊扇,那有贴着几张有些印象的贴纸,回忆如潮水般袭来,少女眼神一暗侧躺起来拒绝注意,蜷缩着身子抓紧披在身上的被子,鼻尖微动,上面似乎带着熟悉的味道,毫无疑问,欺骗自己只能带来暂时的麻痹,任何不经意间的习惯都会给精神带来又一次加重的审判。
少女的复杂心情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关注,那道身影依旧轻轻摇动,伴随着沙沙翻书声,少女内心的情感愈发膨胀。
少女身体因情感而颤抖,翻来覆去,最后只得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砰!”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关门声将少女下的一激灵,不过正巧,这一声将所有死寂冲散,热闹的声音好像穿透了一层薄膜,叮叮当当锅碗瓢盆、做饭的炉灶声、母亲训斥不听话孩子声、窗外的鸟叫一切都仿佛在催促着。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颤抖的双手紧抓着自己的双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恐惧带来的呕吐感在止不住的浮现。但大脑依旧在冷酷的下达命令,无视一切反应强迫着让少女面对那现实。
“小白?”声音沙哑而干涩。
少女眼神波动身体止不住颤抖,隐藏在其中的情绪就快抑制不住的涌出。
“嗯?”清冷的嗓音一如往日,疑惑中透出慵懒和以往的感觉并不相同,但都是同羽毛一样轻轻瘙痒着少女那颗颤抖的心。
银发少女阖上书页缓缓站起身,肌肤白嫩如雪,哪怕只是穿着单薄睡衣起身也还是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感。
她的目光慵懒,动作却轻快,盯着少女的双眼认真的注视着。
少女扭过头去不去看那繁星熠熠,低沉沙哑的嗓音轻声诉说。
“那个染发的颜色不会持续这么久的,天生白发的是有缺陷的人类。”
“嗯。”
“人类的脸不会发光,下次开门请记得老老实实开灯。”
“嗯。”
“一定要记得吃饭,没有人类不吃不喝可以活这么久,人类不吃饭不喝水这么久会死的。”
“…”
“天冷了多穿点,穿的这么薄。”“别熬夜,对身体不好。”“一定!一定不要脑子一热朝危险的地方跑...”“不要,不要...离我而去...”少女收紧双臂,泪眼朦胧。
“...好。”
抽泣转为痛哭,可怜的幼兽嚎啕着大哭,红肿的眼皮包裹住布满血丝的双眼,苍白的脸上充斥无助。
“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白歌。”少女颤抖着哀求,目光涣散。
“好的…沈秋,‘我的’朋友。”说罢“白歌”将对方抱起,娇小丰腴的身体抱着比自己贫瘠却更高的的少女,尽管场景异样,但沈秋还是如同从前时那般沉醉,“白歌”就这样轻柔的抚摸着沈秋的头发,热烈的温度将莫名的寒意驱散,沈秋闭上双眼用力抱紧仿佛想要溺毙其中,无声的泪水逐渐将对方单薄睡衣打湿,混沌的思绪伴随着深沉的回忆,略微沉思“白歌”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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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一起拍一张!”沈秋那欢快的声音朝着后面的白发少女招呼。
“来了来了…”少女隐隐有些畏缩,毕竟吸血鬼碰见阳光可没有这么这么好说话,太阳只是略微出手,吸血鬼便化为尘埃。
如果太阳必将净化黑暗,那么不如直接拥抱太阳不也不失为一种幸福?白歌如是想。
沈秋摆弄着面前的少女,看着她那害羞别扭不知所措的模样,沈秋嘿嘿的坏笑。少女被邪恶的坏蛋各种搓扁揉圆敢怒不敢言,直到红透了脸轻轻的拒绝着对方。
“好…好了吗?”
可见少女并没有吸血鬼的勇气以及能力,甚至鼓起勇气的拒绝都像是在邀请。太阳甚至还没出手,却马上就化为飞灰了。
“别乱动别乱动!嘻嘻。”“1,2,3,茄子!”
“这张真不错啊,真不错!很可爱嘛!”照片上枫叶似火,黑发精灵于其中欢腾,将一旁的写在脸上的“我很僵硬”的冰块融化,一方开朗欢乐,一方优雅微笑。
“咕噜咕噜~”
身旁的家伙怪模怪样的嘟着嘴卖弄着,白歌忍不住盯着对方,黑丝如瀑、五官精致、俏皮可爱,另外就是有一双灵动的双眼。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为什么这扇窗户中能映出我的身影?
想要看的更仔细,身体凑的更近,两人紧挨着一起,对方疑惑的抬起头。
“在盯我我看啊~”沈秋伸出手揉搓着对方的脸蛋,不讲道理的揉捏成各种形状。
“呜呜呜…”白歌不自在地回应,伸出手反击,但却又不敢用太大力气,像是在抚摸对方脸颊一样。
“哈哈~”被痒到了的沈秋松开手,对着白歌目光熠熠。
“我知道这里有个新奇的地方,明天一起去!听说超级有趣!这次是伟大之秋的探险小队的一小步,却是人类史上的一大步…”
“好。”白歌痴痴回应。
怔住的白歌此刻已经忘记对方后面在说什么了,只记得对方眸子璀璨星光闪烁,自己无法拒绝。
“别这么呆啦!回家!走咯走咯!”沈秋抱着白歌的手臂拉着对方不由分说朝一旁的小车走去。
敲了敲车窗,惊醒其中睡梦中的人,锐利的视线击穿车窗落在少女身上,然后又化为温柔。
“哦~天哪,两位美丽的小姐!能有幸成为你们的车夫,真是小人三生有幸!”藏不住的笑意配着奇怪的嗓音,古怪而雄厚。
未闻其人先见其肚,车上下来一位中年大叔,可怜的身体布满应酬的痕迹,裤腰带勇者拼上性命才勉强束缚住啤酒肚魔王。胖胖的脸上呆着温和的笑意,一边说一边摸着精干的发型,演绎着生动形象的油腻大叔。好吧,可能并非演绎。
“爸爸~你好恶心唉~”黑心棉不出意外的吐槽。
“呜呜,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快上车吧。”大叔装模作样好一阵感慨,将后车门打开后顺手揉了揉沈秋的头发,然后连忙逃回驾驶室。
张牙舞爪的伟大魔女不会就此罢休,真不幸,油腻大叔现在更像是油腻大叔了。
白色小学徒在后面捂着嘴轻笑。
“!!”好不容易把乱糟糟一团搞好,沈秋怪笑着朝坐在一旁的白歌的白毛伸出魔爪,少女打闹着嬉笑,并恶作剧一样将白毛柔成一团蓬松,可怜的白歌小姐就这样被沈秋玩弄在股掌之间。
“放心好了,这个染发剂很安全的,而且没有什么遗留问题!”沈秋嘟囔着躺在了白歌腿上,蹭了蹭闭上双眼,没等对方回应什么恶作剧的妖精就已经转变为高贵的精灵。
“真是的…”白歌轻轻揉捏对方的脸颊,又怕弄醒对方改成轻抚,嫩滑的脸蛋上忍不住想让人画几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冰山上的娇小的女神拥抱着她的太阳,她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阳光只要出现,与其相伴一生的寒风便消失不见,以往酷烈严肃的寒霜遇到了死敌虽不甘示弱发起冲锋,却又难抵分毫化为了雪水。就连早就已经腻味的雪景都如此不同以往,天空清澈,大地浩瀚,聒噪的鸟儿都在歌唱。“多么幸福!真想此刻永驻!”她这么单纯的想着,双手用力抱紧,不肯松开。
漫长的生命中从未有过一次感觉,她如此渴望着贪婪着想得到那份阳光,无论付出什么都不能阻挡她,哪怕只能得到一缕阳光也足够令她欢欣。
大叔皱着眉头将手机放下,后视镜的可爱女儿躺在另外一位可爱孩子的怀中,感到注视的白发少女朝着大叔露出了可怜的神情。
大叔轻笑,朝着少女身后指了指,身为合格的社会精英是做过无数的预案的,可不要小瞧了我们世界上所有女儿控的力量啊!
可爱的面包形状枕头…可爱的粉嫩小被子…
不愧是社会精英!那啤酒肚一定是容纳了无数苦涩与骄傲!精干的发型已经在诉说了其能力的优秀,温柔的双眼中满是对家人的爱。
这就是,这就是“社会精英”吗!社会精英当然是坦然接受着少女的崇拜,唇角勾起思维发散,正想开口却从后视镜中感受到银发少女的恍惚而放缓车速。
对一位有家室和事业的男人来说,这里没有什么斗争以及快节奏,永远不同于大城市中那份匆忙,枫树以及桦树各类适应气候的树木都被精确地按照需求分割。
不远处的高山仍然注视着这里,千百年来无论如何沧海桑田,它依旧在此,如同一位冷酷又温柔的神明哺育着脚下的众生。这许久不变的家乡,无论回来多久,望着那熟悉的景色依旧会给男人带来复杂割裂的情感。
轮胎缓缓接触落叶,叶片彼此摩擦、挤压的沙沙声,轻柔而密集,像踏在厚厚的地毯上。紧接着,是无数叶脉与叶肉在压力下脆生生地断裂,发出连绵不绝的、细微的 “咔嚓、咔嚓”声。这声音并不刺耳,而是清脆、干燥,带着一种秋日特有的爽利感。仿佛能“听”见叶片的纤维结构正在解体。整个过程,伴随着一种独特的、让人舒适的酥脆感。它不像碾碎枯枝那样爆裂突兀,而是一种层层递进的、近乎优雅的细腻解体。
白发少女斜倚在窗边的软枕上,颈项的弧度像天鹅憩息时垂下的羽。她的银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几缕碎发滑过脸颊,在几乎透明的睫毛上投下细影。她的呼吸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怀里的梦境——那里,黑发的少女正枕着她的腿,沉沉睡去...在这一刻,她们不属于起点,也不属于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