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比企谷八幡,十七岁,就读于县立总武高中一年级
——也就是被那位自称「人生咨询顾问」的暴力女教师平冢静,半强制性地塞进侍奉部的问题儿童。
曾几何时,我坚信青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集体幻想,是用来粉饰孤独,彰显价值的廉价戏码
——直到被迫帮某个笨蛋处理告白闹剧,被冰之女王般的部长怼到哑口无言,还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天然呆一起待在社团活动室里浪费时间。
依旧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老样子,无非是把自己当祭品抛出去,用自爆式的‘正确’击碎那些虚假的圆满。
但……或许吧,那些被我嗤之以鼻的‘青春日常’,好像也不全是垃圾。
至少现在,我还没找到理由退出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吵闹又麻烦的社团。
毕竟,要是我走了,谁来接住那两位大小姐甩过来的‘委托’,又或者,谁来见证这场注定失败的青春闹剧呢?
但是,黄金周结束后的气温使得学生们也增添了一丝熟透的气味,非常不耐热的我为了使自己凉快点,决定找寻我宿命该去的地方。
天气一热,小动物们都会跑到阴凉的地方,没有谁会喜欢扎窝到一起,现在我真是如此找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绝对不是因为在教室里待不下去了而逃跑。
这是动物的正常行为,其他同学仿佛违反了自然规律还能在教室里有说有笑的,这是反常的。
但是,对于我比企谷八幡来说,够强大的野兽从来不会成群结队,听说过「天涯一匹狼」吗?
我一边心里想着没有价值的东西,一边走着,然后来到通往屋顶的楼梯间平台。
平时在门上总是会有一把锁牢牢锁住,而今天却是打开的。
八成是班上那些喜欢打情骂俏的家伙吧,笨蛋总是喜欢在屋顶呢?干脆把他们关在上面吧,嗯,说到做到于是我搬来三张椅子和两张桌子并排着把门堵住。
真是一个男子汉,我也没发现过我这么有积木天赋,或许可以去当一名工程师
不过对于我来说「家庭主夫」是我的夙愿。
在我胡思乱想着的时候,门的另一边却异常安静,这么安静不想是那些现充男女的风格,说不定根本没有人在屋顶。
一想到没人在,身为独行侠的我却异常兴奋,所谓「家庭主夫」绝对不是「在家一条龙,在外一条虫」。
我把我的「杰作」搬开,开启通往屋顶的门。
蔚蓝到近乎奢侈的天空,与远方模糊的水平线,瞬间撞入视野。
很好,此刻,这里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仅限今日限定版)。
有钱人追求私人海滩和专机,普通人渴望家庭圆满的幸福,而我这样的独行侠,拥有无限且绝对的私人时间——这才是掌控人生的终极象征。总而言之,孤独即是地位的证明。
眺望着天空的云朵,仿佛那就是在聚焦自己的未来,对我而言,如果想选个场所,把自己的希望寄托于职场见习调查表,这个屋顶是我所喜爱不过的了。
定期考试结束后,马上参加职场参观活动的我早已在调查表上写下自己想从事的职业,对于一个规划好未来的人来说,这种事情留不得一点犹豫。
在我洋洋写下之后,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仿佛要带走午休时的暑气,却将寄托着希望的纸条吹起,化作一架向未来的天马,但是我并不像九十九游马一样抓住未来只好看见它随风而去(游戏王ZEXAL梗)
知道这样描写很显得中二,但是由不得我想,我的调查表真正随风而去,那张调查表仿佛在戏弄我,本来还是贴地飘移,等我快追到时却一飞冲天了。
... ...算了,重新要一张调查表来写,我的座右铭可是「强求不来就放弃」,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硬要说的话,应该再加上一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从一本东方国度的古籍应该是叫左...左什么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我耸了耸肩,正要回头时— —
「这是你的东西吗?」
— —突然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点嘶哑,又带着一点慵懒。我四处张望,寻找着声音源头,但周围看不到半个人影,虽然我本来就是一个独行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尽我所能,在这个屋顶实在是没有其他人了。
「你在看哪里?」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像在嘲笑我的迟钝,我抬起头。
所谓的高高在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屋顶上有个凸起的部分,顺着梯子往上爬就能到达水塔所在的地方。
那个人倚在水塔上,向下俯瞰着我。
她手里把玩着一个廉价的打火机,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以后,便把打火机塞入了制服口袋。
那名少女的头发黑中带青,长度几乎等同于身高;胸口没有系上领结,领口敞开;衣服下摆多出来的部分打一个松松的结;那双细长的腿看似敏捷。
此外,她的眼睛仿佛随意看向远方,没有半点活力,眼角下的爱哭痣更散发出一种倦怠感。
「这是你的东西吗?」
她再问了一次,语气没有丝毫改变,我并不知道她是哪个年级的学生,如果说是学姐的话,我得用敬语去回答,如果是学妹那我得大胆发问,但是如果弄错了情况,那岂不是很丢脸?所以,我采取了最安全的策略:沉默
「... ... 等我一下。」
她叹了一口气,其中带着些许无奈。便手扶着梯子滑下来。
这时候— —
之前那阵宿命的风卷土重来,宛如撕开日暮的云层,一块寄托着美梦的布料在神风中飘动,宛如源源不绝的水。
这样描写或许太过于诗意了,但是我看到胖次了,nice!
她下滑到一半的时候便把手放开,发出「噗通」一声落到地上,在把调查表还给我之前,她稍微瞄了一眼内容。
我的胃微微收缩。又来了吗?那种看穿一切后,带着怜悯或讥诮的评价。这大概就是我这种人的宿命。
「... ... 你是笨蛋吗?」
接着,她粗鲁地把调查表还给我,不对,那不能叫还,那应该是扔。我接下调查表后,她便转身向校舍方向走去。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紧接着,某种超出常理的事情发生了。
她刚刚走过的路径上,空气开始细微地扭曲。随后,无数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微小颗粒,如同拥有生命般凭空浮现、聚集。
它们缓慢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逆行之雪,又像是陈旧照片被擦除时扬起的灰烬。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遮蔽了那片我曾认为属于我的蔚蓝天空。
一股深沉的、粘稠的绝望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的心脏。
那些灰色的粒子仿佛有生命,试图钻入我的七窍,钻进我的大脑。
耳边响起无数含混的低语,分不清男女老幼,却充满了同一种令人窒息的遗憾与不甘。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会死!!!
某种直觉在尖叫。
就在视野即将被纯粹的灰白吞噬的刹那,脑海里却猛地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少女倚在水塔上,垂着眼,百无聊赖地把玩打火机的侧影。
为什么是她的脸?
不知道。
但就在想起那张脸的瞬间,麻痹的双腿重新汲取了力量。
我攥紧手中皱巴巴的调查表,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冲向来时的铁门,几乎是跌撞着逃回了校舍昏暗的楼梯间。
砰!!
身后,铁门自动合拢的声音沉闷地响起。
片刻之后,总武高中的屋顶恢复了往常的空寂。
烈日依旧,栏杆滚烫,方才那弥漫天空的异常灰白与深入骨髓的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个怕热逃课的男生,在暑气蒸腾下产生的短暂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