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破云擦干头发,觉得周身清爽,倦意也渐渐上涌。他走出卧房,准备就寝前,忽然想起隔壁客房里那位心思起伏不定的后辈将军。
他走到客房门前,并未敲门,只是隔着门板,用那惯常平淡、却在此刻情境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你其实想来我这睡,”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也是可以同意的。”
说完,他没等里面传来任何回应——或许预料到了飞霄此刻可能正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应答——便转身回了自己卧房。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基于现状(两人关系已明确“随你”)、给予对方更多选择权的告知,坦荡直接,毫无旖旎曲折的心思。
回到床边,睡意更浓。他随手解开身上那条早已半干、只松松裹着的浴巾,如同褪下一件无关紧要的织物,任其滑落在地板上,堆成一团深色的阴影。月光透过窗棂,清清冷冷地洒在他毫无遮掩的躯体上,那副历经千年战斗与时光淬炼的身躯线条流畅完美,在朦胧光线下宛若一尊无瑕的玉雕,却带着活生生的、温热的气息。
他对此毫不在意,径直掀开薄被,光裸着身子钻了进去,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仿佛发出邀请和褪去浴巾不过是睡前两个再自然不过的步骤。
然而,被他那句话搅得心神越发不宁的飞霄,却在客房里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那直白无比的邀请像魔咒般在她耳边回响。去?还是不去?去了意味着什么?前辈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无数念头翻滚,最终,一种混合着巨大勇气、羞涩期待和破罐破摔般冲动的情绪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客房门,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做贼一样,慢慢吞吞地挪向破云的卧房。每走一步,心跳就加速一分。
卧房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更暗的光线。她轻轻推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地上那团随意丢弃的、熟悉的深色浴巾。
飞霄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浴巾在这里……那……床上的人……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颤巍巍地移向床榻。破云侧卧着,薄被只盖到腰际,露出大片光滑的背部,月光流连其上,勾勒出肩胛和脊柱优美的线条。他蓝色的长发散在枕上,有几缕滑落在肩头。他睡得似乎很沉,姿态放松毫无防备。
飞霄站在床前,看得呆了,也慌得彻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她僵立不知所措时,床上本该熟睡的人却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有些含糊,却字字清晰,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要上来就上来,” 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在说梦话,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直白,“不上来,就回去。”
他甚至没有翻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表情,只是给出了最终的选择题,将决定权完全抛回给那个站在他床边、面红耳赤、心跳如雷的将军。
飞霄被他这猝不及防的“清醒”和直白的选择惊得又是一颤。她看着月光下他安静的睡颜(或许根本没睡?),又看看地上那团浴巾,最后目光落回他露在被子外、线条漂亮的肩背上。
“要上来就上来。”
这话像最后的推力,也像解除犹豫的咒语。
飞霄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毕生最大的决心。她不再迟疑,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点战场上般的决绝,迅速而轻巧地褪去自己的外衣(只留最贴身的衣物),然后,极其小心地、掀开被子另一侧,屏住呼吸,一点点挪了进去。
被褥间瞬间被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充满,那是一种清冷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干净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沐浴后的湿润感。她僵硬地躺在床的边缘,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身旁这具温热躯体的存在上。
破云似乎对她的最终选择并无意外,也没有任何欢迎或排斥的表示。他只是在她躺稳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然后呼吸便再次变得悠长平稳,似乎真的打算就此入睡。
飞霄睁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望着近在咫尺的、他背部的轮廓,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被窝里前所未有的亲密温度,心脏依旧跳得飞快,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
她真的……躺在了破云前辈的床上。和他盖着同一条被子。
这个认知让她晕乎乎的,脸颊烫得厉害,心底却涌起一股巨大的、饱胀的甜蜜与安宁。
至于那条被丢弃在地的浴巾,以及浴巾之下可能毫无遮拦的真相……此刻似乎都不再是让她惊慌失措的源头,反而成了某种亲密关系中,无需言明、坦然以对的注脚。
夜还很长。而对飞霄来说,在这张床上度过的第一夜,注定是辗转反侧、心潮澎湃,却也无比接近梦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