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庭院草丛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破云与飞霄回到那方静谧的小院时,已是月上中天。柔和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道一前一后、被拉长的影子。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喧嚣。破云转身,看向身旁眉宇间带着些许倦意、但眼眸依然明亮的飞霄,很自然地开口问道:“想吃什么?”
飞霄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一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学着破云平日那种平淡陈述的姿态平举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调侃又十足信赖的笑容:“本将军看到你做的饭——都可以!” 她特意拖长了“都可以”三个字,眼里闪着光,仿佛在说:只要是阿云做的,哪怕是那带着实验性质的“独特风味”,她也甘之如饴。
破云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 转身便向厨房走去,步履平稳,仿佛深夜下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厨房的灯火再次亮起,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与夜晚的清冷空气交织。这次破云的动作显然比前两次娴熟了一些,至少点火时没有再差点掀翻灶膛。飞霄没去打扰他,只是倚在厨房门边,静静地看着他专注备菜、调整火候的侧影。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精致的轮廓,那双曾执弓引箭、定夺生死的手,此刻正握着锅铲,沾染着人间烟火气。这幅画面让飞霄心中盈满了安宁与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饭菜上桌,依旧是摆盘严谨、味道独特(但似乎比昨日更易接受了些)。两人安静用餐,偶尔交谈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气氛温馨而自然。
饭后,破云照例起身收拾。飞霄想帮忙,却被他一句“你坐着”轻轻挡了回去。看着他熟练(相对而言)地清洗碗筷的背影,飞霄托着腮,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收拾停当,破云解下腰间那块象征性大于实用性的布巾,对飞霄道:“我去沐浴。”
飞霄点点头,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心跳不知为何又快了几分。她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清洁步骤,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水声,以及今早那冲击力过强的“毛毯限定版”画面。
浴室内很快传来了淅沥水声。飞霄坐在厅中,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茶杯上,但耳中那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却像带着钩子,不断将她的思绪拉向那扇紧闭的门。她想起破云曾说,以他的实力,尘埃不染,其实根本无需像凡人这般频繁沐浴,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退休日常”的一部分,亦或是……习惯了保持某种仪式感?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短暂的安静后,门被拉开。蒸腾的白色水汽率先涌出,带着湿润的暖意和沐浴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然后,破云走了出来。
与昨夜如出一辙。一条宽大柔软的深色浴巾,随意地裹在身上,堪堪遮住从腋下到大腿中段的部位。湿润的蓝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光滑的肩颈皮肤滚落,没入浴巾边缘的阴影。他的皮肤被热水熏染出健康的淡粉色,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赤足踩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自然,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起居一幕。他一边用一块小些的干布擦拭着发梢,一边抬眼看向厅中的飞霄,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还在。
飞霄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被牢牢钉住了。
昨夜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今早是慌乱羞涩的逃离,而此刻,在经历了一整天心绪的起伏、关系的微妙推进、以及栖霞坪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之后,再次面对这幅景象,飞霄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汹涌澎湃的冲击。
浴巾下的身躯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是历经千年战斗淬炼出的完美体魄,却又在此刻毫无防备地、带着沐浴后慵懒松弛的气息呈现在她眼前。水珠滑过的轨迹,浴巾微微起伏的褶皱,都仿佛带着无声的诱惑。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念头,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星,骤然在她心底窜起,烧得她口干舌燥,脸颊发烫——
好想……把那条碍事的浴巾……掀起来。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猛烈而清晰,让飞霄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微微发白,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理智在尖叫:飞霄!你疯了!那是前辈!是破云!你怎么能有如此……如此亵渎的念头!
可是情感和某种被白日亲密接触点燃的、更深层的渴望,却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浴巾边缘,想象着其下遮掩的风景,心跳如擂鼓,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破云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乎察觉到了飞霄过于灼热的注视和异常的沉默。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对上她那双亮得惊人、却仿佛蒙着一层水雾、透着某种他难以完全理解的挣扎与渴望的眼眸。
“霄儿?” 他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怎么了?”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飞霄脑中那疯狂滋生的念头。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慌忙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我……我也去洗漱!前辈晚安!”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向客房,甚至忘了客房内并没有独立的浴间。
留下破云独自站在厅中,手里还拿着擦头发的布,看着飞霄仓惶逃离的背影,更加困惑地眨了眨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巾,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客房门,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吓”到这位总是风风火火的后辈将军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深究,继续慢条斯理地擦干头发,然后赤足走回自己卧房。只是今夜,在关上房门之前,他下意识地将浴巾裹得更紧了些,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客房门后,飞霄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和滚烫的脸颊,脑海中那个“掀浴巾”的念头和破云最后那声带着疑惑的“霄儿”反复交织,让她又是羞窘又是悸动,彻夜难眠的征兆,似乎再次降临。这退休前辈的居家日常,对曜青将军的定力考验,当真是一日严峻过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