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那克萨戈拉斯雷厉风行,不仅给奥波单独辟了间实验室,还直接开放了智种学派的藏书权限——唯独神悟树庭的总藏书库权限,暂时没能批下来。
“想碰树庭的核心藏书,至少得是贤者候选人。”他瘫在实验室的转椅上,指尖转着粉笔,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候选人要过五关斩六将,不过咱智种学派现在正好缺个候选人名额。你想上,得立够功绩——放心,三天后我给你量身定做一场‘资格考’,保准没人敢说闲话。”
把权限卡和实验室钥匙丢给奥波,阿那克萨戈拉斯挥挥手就把人往外赶:“你搞你的研究,我忙我的金血分析,别来烦我。”
话虽刻薄,实验室里却早已备齐了翁法罗斯最顶尖的仪器,连奥波提过一嘴的“灵魂波动检测仪”都摆在了显眼位置。
奥波站在属于自己的实验室里,扫过满架的精密仪器,却没急着动手——他的实验框架已基本成型,眼下最缺的是破局的灵感。奥波取出传言石板,激活后输入“友爱之馆·赤陶学派书库”的指令,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赤陶学派是神悟树庭里最“古老”的学派之一,专攻意识与灵魂的研究,恰好与奥波当前的课题高度契合。友爱之馆的书库藏在巨大的空心古木里,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泛黄的卷轴与装订成册的手稿堆得满满当当。
不同于其他学派的“著书立说”,赤陶学派的知识全靠师徒口传心授,仅存的文字记录都是历代学者的实验手札,字里行间藏着无数被时间掩埋的洞见。
奥波指尖划过书架上的木牌,目光停在“意识剥离与重构”的分类上。他抽出一叠手札,蹲在书架旁翻阅,越看越觉得思路开阔——之前他总执着于从冥河中“召唤灵魂”,或许从一开始就走偏了方向。
对翁法罗斯的数学生命而言,“意识”才是核心,召唤意识,远比召唤虚无的灵魂更可行。
沉浸在知识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直到肚子发出“咕噜”的抗议,奥波才惊觉日头已过正午。他合上手札放回原位,刚要转身去莲食学派的食堂,就听见书架顶端传来风堇的轻哼声。
“还差一点……够不着啊!”风堇踮着脚,手臂拼命向上伸,指尖距离那本《药性平和的替代疗法》还差半寸。
她怀里的小伊卡急得“嘟嘟”叫,扑棱着小翅膀就要往上飞,却被风堇一把按住——这孩子总爱乱撞,上次差点把书库的琉璃灯撞碎。
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轻松取下那本厚重的书。“风宝,找这个?”
风堇回头看见奥波,眼睛瞬间亮了:“卡宝!你也来查资料?”她接过书,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小病人,她情况和你有点像,但年纪太小,好多猛药不能用,我来查查有没有温和点的替代方案。”
“病人已经到了?”奥波愣了愣。随后很快就想起来,是之前风堇说过白厄委托治疗的病人,但奥赫玛到神悟树庭的路程,即便骑最快的大地兽也得一个月,这速度快得超乎预料。
更让他在意的是“情况和你有点像”——难道是……
“她们提前出发了,白厄先生还托人送了信呢。”风堇把书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往门口走,“病人还在庭院等着,我得赶紧回去配药。”
“我跟你一起。”奥波快步跟上,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白厄委托照料的人,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两人并肩走回昏光庭院,刚推开雕花木门,一道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风堇,你回来啦?这位是……”
奥波的脚步猛地顿住。庭院的石凳旁,昔涟正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一个女孩的头发。女孩穿着厚厚的亚麻长袍,即便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热,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只手臂露在外面——那只手臂上,黑潮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颜色深得近乎发黑。
是昔涟,还有莉维娅。
奥波的心猛地一沉。
黑潮侵蚀到这种程度,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
感染初期,若有树庭的净化药剂或泰坦火种的力量,尚能压制侵蚀,但昔涟和白厄刚离开哀丽秘榭时,根本接触不到这些资源。
还好昔涟是欧洛尼斯的宠儿,能借命运神谕找到正确的方向,莉维娅才能撑到现在。
“昔涟,我给你介绍下。”风堇拉着奥波走过去,把躲在昔涟身后的莉维娅轻轻牵出来,“这是神悟树庭新来的学者,阿波卡利斯。他呀,也算是我的‘病人’呢。”

奥波终于看清莉维娅的模样——小姑娘脸色苍白,大眼睛里满是怯意,被黑潮侵蚀的手臂微微颤抖,皮肤下的纹路像活物似的轻轻蠕动。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莉维娅在外面漂泊的日子或许过的并不好。
昔涟站起身,目光在奥波脸上停留了两秒,虽觉得眼前人有些眼熟,但由于奥波外貌的变化,即便是敏感的昔涟也只是觉得熟悉而已。
她率先伸出手,语气温和:“您好,阿波卡利斯先生。我是哀丽秘榭的昔涟,是侍奉岁月的欧洛尼斯祭司。”
奥波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记忆瞬间翻涌——哀丽秘榭的月光下,昔涟也是这样温柔地为受伤的伙伴包扎伤口。
“您好,昔涟小姐。”他喉结动了动,把“好久不见”咽回心底,“我是智种学派的阿波卡利斯,你叫我奥卡就好。”
“为什么不叫阿卡呢?”昔涟突然笑了,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像极了当年在哀丽秘榭时的模样。
奥波也笑了。这句话,白厄当年也问过——那时候白厄觉得自己卡厄斯兰那的名字有些绕口便给自己取了一个白厄的简称,于是也给奥波取了一个阿波的简称,不过被阿波拒绝了。
“比起‘阿’,我觉得‘奥’更顺耳。”他重复着当年的回答。
“好,昔涟。”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