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舟缓缓航行在无垠的碧波之上,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蓝。
洛秋水独立船头,任由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拂动她的衣袂与发丝。她已经在这片名为东海的广袤海域上游历了半月有余。
在太古时期,东海也曾是龙族纵横驰骋的辉煌领地,龙吟之声响彻深渊。然而沧海桑田,随着龙族势微,它们终究难以维持如此辽阔的海疆,逐渐收缩力量,退守至如化龙海那般的核心区域。
于是,这片曾经神圣的海域,便向万族敞开了大门。如今,这里是人族修士寻觅机缘、建立海岛洞府的热土,是各类海妖水族繁衍生息的故园,甚至偶尔还能窥见与龙族曾有宿怨的鲲鹏族后裔那遮天蔽日的模糊身影。各族势力在此交织,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海域实在太大了。
洛秋水全力催动玄龟舟,一连飞遁数万里,目光所及,除了海,还是海。天空是澄澈的蓝,海面是深邃的蓝,水天一色,浩渺无边。
偶尔能见到一两条闪烁着磷光的奇异鱼儿跃出水面,或是远方有体型庞大的低阶海兽浮上海面换气,喷起粗壮的水柱,这几乎就是全部的点缀。连续多日面对这几乎不变的景象,一种源于孤寂与单调的疲惫感,悄然侵蚀着她的心神,让她偶尔会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之感。
这一日,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几个黑点,逐渐放大,是几座呈环状分布的岛屿。岛上能感知到修士活动的气息,规模不大,似乎是一个小型的修士聚集点。洛秋水决定靠岸稍作休整,顺便打探一下关于那神秘罡风区域更确切的消息。
她收敛气息,登上了其中最大的一座岛屿。岛上有着简陋的坊市,一些修士在此交换物资,低声交谈。然而,尽管洛秋水已经刻意低调,甚至用秘法稍稍模糊了面容,但那过于出众的骨相与清冷如月的气质,依旧如同暗夜中的明珠,迅速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这些目光中,有纯粹的惊艳,有审慎的打量,但很快,几道隐晦却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毒蛇般缠绕而来。她敏锐地察觉到,坊市角落里有几名身着黑袍、气息阴邪的修士正在暗中交换着眼色,神识传音间,隐约听到了“绝色”、“老祖”、“大功一件”等零碎词语。
“麻烦来了。”洛秋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并未在坊市过多停留,随意用几枚不太需要的妖兽材料换了一份粗略的海图后,便迅速离开了岛屿,重新驾起玄龟舟,准备远离这是非之地。
果然,她刚离开岛屿不过百里,后方便有数道遁光急速追来,煞气腾腾,正是那几名邪修。他们显然有特殊的追踪法门,竟能如此快地锁定她的方位。
“前方的小娘子,何必走得如此匆忙?我家老祖最是怜香惜玉,特命我等前来相请!”一个尖细的声音伴随着淫邪的笑声传来。
洛秋水眸光一寒,心知此事无法善了。她非怯懦之人,对方既然心怀不轨,追杀至此,那便唯有以剑回应!
她并未立刻加速逃离,反而故意放缓了玄龟舟的速度,待那几名邪修进入攻击范围,其中两名金丹中期的修士祭出勾魂锁链与污魂幡,狞笑着扑上前来时——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海天!洛秋水并指如剑,身后古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至极、宛如星河垂落的湛蓝剑罡已沛然激发!剑光过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割开来,那勾魂锁链应声而断,污魂幡上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溃散!
那两名邪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们想逃,却已然来不及。剑罡如星河席卷,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们的护体灵光,贯穿了他们的丹田金丹!
“噗——”“噗——”
两声闷响,血雾在空中爆开,随即被凛冽的剑气蒸发殆尽。两名金丹中期修士,竟在一个照面之下,便被瞬间秒杀!连神魂都未能逃脱,在璀璨剑光中湮灭。
剩余三名邪修见状,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有丝毫觊觎之心,立刻分散开来,化作三道黑芒,朝着不同方向拼命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
洛秋水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响彻海空。她双手迅速结印,周身湛蓝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勾动天地灵气。
“星河剑阵,起!”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海域仿佛被拖入了一片微缩的星空!无数道湛蓝色的剑光凭空浮现,细密如尘,璀璨如星,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依照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急速流转,形成一座巨大而绚丽的剑光牢笼!
海水在这剑阵范围内变得沉重粘稠,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封锁,那三名分散逃窜的邪修只觉得周身一紧,遁光瞬间凝滞,如同陷入了一片由无数细小剑刃组成的星河泥沼之中,举步维艰!
“不!前辈饶命!”
“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仙颜,愿献上所有……”
求饶与惨叫之声戛然而止。
剑阵之内,那无数流转的湛蓝剑光骤然爆发!它们不再温和,化作了毁灭的洪流,如同星河决堤,又似亿万星辰同时陨落,带着撕裂一切、净化一切的煌煌剑意,瞬间将那三名邪修的身影吞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剑光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那在湛蓝光辉中迅速消散的护体灵光、法器碎片,以及……生命气息。
片刻之后,星河剑阵光华内敛,缓缓消散。海面上空荡荡一片,唯有略带腥咸的海风依旧吹拂,仿佛那几名邪修从未存在过。连一丝血迹,一点残魂都未曾留下,尽数被霸道的星河剑意碾磨净化。
洛秋水独立舟头,衣裙在海风中微扬,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神识仔细扫过周围海域,确认再无任何漏网之鱼与追踪印记后,不再耽搁。
她当机立断,寻了一处海域,迅速收起玄龟舟。同时,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一件毫无装饰、宽大朴素的白色斗篷袍服换上,这白袍不仅能遮掩身形,其上铭刻的隐匿阵法更能有效干扰神识探查,是她以备不时之需的伪装之物。
随即,她身形一坠,如同一条灵动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冰凉的深海之中。
海面之下,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光线迅速变得昏暗,唯有某些深海生物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洛秋水运转灵力,在体外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罩,抵御着压力,同时屏蔽自身所有气息。她沿着复杂多变的海底山脉潜行,借助嶙峋的礁石与深邃的海沟隐藏踪迹,一口气向着与之前航线偏离的方向,潜行了两三千里之遥。
直到感觉灵力消耗颇大,且周围海域一片死寂,再无任何追踪的迹象,洛秋水才缓缓向上浮起,准备冲出海面,换回更方便长途赶路的玄龟舟。
就在她周身灵力开始鼓荡,即将破水而出的刹那——
“丫头,且慢!”
识海之中,魏老那带着一丝凝重与探寻的声音突兀响起,阻止了她的动作。
洛秋水立刻收敛气息,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传音问道:“魏老,有何发现?”
“在你南方,约摸两三百里的地方,”魏无极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仔细感应着远方的细微变化,“空间的波动极为异常……并非寻常风暴,那种锐利、混乱、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特性……没错,与传闻描述极为相似,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那片神秘罡风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