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阁楼小天窗，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地板上。小优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维持着抱着阿糯的姿势——对方蜷缩在她怀里，呼吸匀净得像湖面的涟漪，深棕色的卷发散乱在脸颊旁，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睡得格外安稳。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着的胳膊，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看着身边熟睡的阿糯，又瞥了眼焕然一新的阁楼，小优嘴角偷偷弯了弯——谁能想到，昨天还剑拔弩张的“俘虏与绑架者”，如今倒像是同住了许久的伙伴。
目光扫过墙角堆叠的书籍，小优瞬间来了兴致。那些书大多是薄薄的手册，封面印着极小的“贪”字标识，还有几本封面磨损卷边的旧书，瞧着像是阿糯从哪里捡来的。她轻手轻脚起身，走到角落抱起一摞，又从阿糯堆放食材的箱子里翻出即食面包和牛奶，一一摆到桌上，便坐在椅子上一边啃面包，一边低头翻看手册。
手册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术语，“魔力配额”“情绪提纯”“组织层级”，还有些画着奇怪符号的魔力运用图解。小优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这些关键信息随手记下，遇到特别疑惑的地方，就打上小小的问号，心里盘算着等阿糯醒了好好问问。
“近期规划，掌控O市？”小优小姐满脸古怪，在满柜子文件里翻找起来。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天窗，正好落在阿糯的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坐起身，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
直到瞥见桌上摆着的早餐，又看到角落里低头看书的小优，阿糯才彻底清醒过来。昨晚被抱着睡觉的画面像潮水般涌进脑海，她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浑身僵硬得像块冻住的石头，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根本不敢直视小优。心脏砰砰狂跳，指尖的灰紫色魔力也跟着不安地闪烁，活像只受惊的小兽。
小优注意到她醒了，合上书起身走过去，递了一瓶温好的牛奶：“醒啦？快吃点东西吧，再放就凉了。”
阿糯僵硬地伸出手，接过牛奶时，手指抖得差点没拿稳，冰凉的瓶身在掌心滑了一下。她慌忙握紧，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没能压下心头的慌乱，反而让她抖得更厉害了，肩膀微微耸起，眼眶还泛起了淡淡的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你怎么了？呛到了吗？”小优以为她被牛奶呛到，伸手轻轻帮她拍背。掌心的温热触感传来，阿糯像是被烫到一般，身体猛地一震，颤抖瞬间加剧，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小优无奈地叹了口气，绕到她身后，轻轻伸出胳膊抱住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别怕别怕，我又不会伤害你。昨天不是都好好的吗？”
被小优抱着的瞬间，熟悉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包裹住全身。阿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颤抖慢慢停止，脑袋微微耷拉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最后干脆乖乖靠在小优怀里，闭着眼睛，安静了下来——既有卸下防备的安心，也有难以言说的羞赧。
小优感受着怀里人渐渐平稳的呼吸，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等她彻底平复下来，才松开手，拉着她坐到桌前：“现在好多了吧？快吃点东西，吃完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阿糯点点头，拿起面包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偶尔偷偷瞟向小优，又赶紧移开，脸颊依旧带着未褪的红晕。
等她吃了大半，小优才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嗯，先问名字吧。‘阿糯’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起的，还是谁给你起的呀？”
“是、是我自己起的。”阿糯咽下嘴里的面包，小声回答，“我是在酆泉镇的魔力节点出现的，刚凝聚成形的时候，脑海里就自动出现了一些基础知识。因为我的负面魔力偏向‘自卑’，总觉得自己软乎乎、没底气的，就给自己起名叫阿糯了。”
“诶，还有魔力节点？”小优眼睛亮了亮，追问道，“这么说来，你是天生地养的喽？”
“应该、应该可以这么说。”阿糯点点头，指尖的灰紫色魔力轻轻晃动，“基本上每个怪人都是在魔力节点诞生的，毕竟是未定型魔力团吸收了周围的情绪魔力，才凝聚成实体。不过也有例外——有时候有魔力的人类产生特别强大的情绪波动，也会转化成怪人，只是这种情况很少见就是了。”
小优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魔力节点”“人类情绪转化怪人”，又抬头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会建成组织呀？难道不是各自为政吗？”
“因为在我们‘活’过来的那一刻，都能听见怪人王在大声对我们说话。”阿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敬畏，“祂说‘隐藏自身，发展力量’，毕竟是强者的指示，所以刚出生的怪人都会主动找组织加入。大部分怪人组织的目的，也都是遵循祂的指示在做。”
“怪人王？”小优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继续追问，“那你加入的是什么组织呢？”
“是‘贪婪组织’。”阿糯摸了摸胸口的“贪”字标识，“组织的领袖怪人是贪婪属性的，所以就叫这个名字。我们组织经常会用政策手段破坏人类社会秩序，比如炒作物价、推动不合理的政策，这样就能制造更多负面情绪，我们也能从中汲取魔力。”
小优点点头，顺着话题往下问：“那你在组织里是做什么的？具体负责什么任务呀？”
“我是O市渗入小组的组员，被派来辅助完成本地的渗入任务。”阿糯的声音低了下去，“最近的任务是组长‘贪婪使者’安排的，要推动‘微笑法案’实施——要求市民在公共场所必须保持微笑，还要达到规定的角度，达不到要求就会被惩处。”
“规定微笑角度？达不到还会被惩处？”小优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也太离谱了吧？这样能汲取到什么负面情绪？”
“能的。”阿糯肯定地点点头，“人类有时候不想笑，却被强迫着露出笑容，心里会产生压抑和烦躁；还有些人因为笑不达标被惩处，会生出委屈和愤怒。这些负面情绪都会被组织收集起来，变成我们的魔力来源。”
小优停下笔，看着阿糯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荒谬感——这个近期在O市满大街小巷宣传的法案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目的。
她的目光落在阿糯指尖，那不属于人类的指甲带着淡淡的灰紫色，没有附加魔力的尖甲，反而透着几分脆弱。小优收回思绪，继续问道：“对了，‘负面魔力’对你们怪人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呀？是像人类的食物，还是……”
“是组成部分，也是力量源泉。”阿糯立刻回答，语气比之前笃定了些，“怪人本质上都是负面情绪魔力生物，我的负面魔力里，就混杂着自卑、软弱、悲伤、失落这些情绪，它们聚在一起，才形成了现在的我。如果负面魔力耗尽，我就会慢慢消散。”
小优刚想往下问，却见阿糯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指尖的灰紫色魔力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小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刻意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等、等等！你昨天开始就对我那么好，是不是故意的？”
小优愣了愣：“啊？什么故意的？”
“肯定是针对我的特殊攻击！”阿糯双手抱胸，身体却依旧在微微发抖，“若非如此，我怎么会这么信任你！你是不是用了魔力沁染？想把我变成你的怪人奴隶！”
“啊？什么是魔力沁染，怎么还有奴隶？”小优彻底目瞪口呆，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我什么时候要把你变成奴隶了？”
“就是用自己的情绪魔力覆盖对方的情绪！”阿糯急急忙忙地解释，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组长说过，魔法少女如果被怪人沁染，就会失去自我，变成怪人的下属！反过来也一样吧？你昨天给我做饭，是不是在饭里下了魔力毒？抱着我睡觉，是不是在偷偷用你的正面魔力沁染我，想把我变成听你指挥的奴隶！”
看着对面明明吓得发抖，却还要硬撑着摆出凶狠姿态的怪人，小优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放下笔，双手摊开，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我要是想害你，昨天就不用给你做饭、帮你打扫屋子了吧？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魔力沁染，抱着你睡觉只是因为只有一张床，我总不能让你睡地上吧？”
“谁、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阿糯嘴硬道，可眼神里的警惕已经松动了些，“组长说魔法少女都很狡猾，擅长用伪善的面孔欺骗怪人！”
“那你觉得我欺骗你有什么好处？”小优挑眉，“把你变成奴隶，我能得到什么？而且你刚才也说了，负面魔力是你的组成部分，我要是真的用魔力沁染你，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不管不管不管！你看我的魔力里不纯粹了！里面甚至有一丝正面魔力！肯定得你负责！”
“那你觉得我欺骗你有什么好处？”小优挑眉，“把你变成奴隶，我能得到什么？而且你刚才也说了，负面魔力是你的组成部分，我要是真的用魔力沁染你，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不管不管不管！”阿糯急得快要原地蹦起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说着就冲到小优跟前，伸出手展示自己的魔力，“你看我的魔力都不纯粹了！里面甚至掺了一丝不一样的颜色！肯定是你搞的鬼，你得负责！”
淡紫色的魔力在她掌心涌动，仔细看去，确实有一缕极淡的白光缠绕其中，像揉进暮色里的星光。
“不是，诶？”小优看着那丝白光，瞬间有些慌神，连忙摆手，“可我昨天看你晕倒，就只是把你抱到床上睡觉了啊！而且我也是昨天才第一次变身成魔法少女，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魔力沁染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还狡辩！”阿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控诉，“邪恶😈的魔法少女！就会欺负我这种弱小怪人！我的魔力都被你污染了，以后肯定没法交配额，又要被组长惩罚了……”
“诶，别哭啊别哭啊！”小优看着她哭得抽抽搭搭的样子，顿时没了辙，抱着头面露难色，“有话好好说，你想让我怎么样才能不哭？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阿糯哭着哭着，偷偷抬眼瞟了瞟小优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那、那你也让我用魔力沁染一下！这样才算扯平！”
“诶？好、好的。”小优本来就被她的哭声搅得头晕脑，胀迷迷糊糊，再看阿糯红着眼圈、一脸委屈的样子，只觉得这笨蛋怪人小姐虽然有点胡搅蛮缠，却也怪可爱的，毕竟是自己唯一见到的魔法生物，实在不好驳她的面子，便尝试性的答应了。
“不准反抗！不准有情绪波动！也不准动手动脚！”阿糯立刻擦干眼泪，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可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勾起，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
小优点点头，乖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悄悄捏其一点魔力，时刻准备变身：“知道啦，我不动就是了。”
阿糯深吸一口气，绕到椅子后面，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从背后环抱住小优的肩膀。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对方，淡紫色魔力缓缓涌动，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慢慢靠近小优的后背。
小优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微凉触感，还有那股萦绕在身边的淡紫色魔力，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冰冷邪恶，反而带着一丝阿糯特有的、软软的气息。她按照约定，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掌心的宝石也安分地没有发光。
阿糯的魔力轻轻覆盖在小优的后背，像一层薄薄的纱。她本来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报复”一下小优，可当她的负面魔力触碰到小优的身体时，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排斥，反而像是遇到了同源的溪流，自然而然地缠绕在一起。
那缕原本缠绕在她魔力中的白光，似乎被唤醒了一般，从小优体内缓缓流淌出来，与她的淡紫色魔力交织缠绕。没有激烈的碰撞，也没有能量的损耗，反而像是两种颜色的颜料混在一起，生出了一种温柔的淡粉紫色，温暖得让人安心。
阿糯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凶狠”魔力瞬间收敛，只剩下纯粹的好奇。她能感觉到小优的魔力像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包裹着她的负面魔力，那些隐藏在魔力中的自卑、软弱，似乎都被这股暖意抚平了不少。
小优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糯的魔力在自己体内轻轻流淌，没有丝毫恶意，反而带着一种依赖的亲近。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两个孤独的灵魂，通过魔力找到了共鸣。
过了好一会儿，阿糯才慢慢收回魔力，小心翼翼地松开抱着小优的胳膊，绕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困惑：“怎、怎么会这样？我的魔力没有排斥你，反而……反而变得更暖和了？”
她摊开手掌，淡紫色的魔力中，那丝白光已经完全融入其中，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而是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散发出柔和的粉紫色光芒。
小优看着她掌心的魔力，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掌心的宝石似乎也变得更加温润了：“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们的魔力本来就可以融合吧？就像你说的，正面魔力和负面魔力，不一定是对立的。”
阿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忽然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傻乎乎的笑容。她的魔力不仅没有被“污染”，反而变得比以前更纯粹、更温暖了，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自卑和不安，也淡了许多。
“好像……真的是这样。”阿糯抬起头，看着小优，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敌意，只剩下满满的好奇和一丝依赖，“小优，我们的魔力，好像真的很合拍呢。”
小优看着她的笨蛋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挺合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