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变成什么,人总会饿,饿了要去吃饭,所以小优走在回家的路上。
O市老城区的窄巷曲曲折折,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晚风卷着潮湿的霉味,刮得两侧墙壁上贴不牢的广告纸簌簌作响。山上优背着满当的背包,身前身后各一个,一步一步地往青少年托管中心走——毕竟只有那还有她的住处。
路途中总是令人难熬的,她不得不想着别的事情来不让腹中饥饿填满大脑。
“真是奇怪,明明只是随便嘟囔了一句‘变身’,怎么就真的成魔法少女了?”穿越者的身份让她对这种超自然现象接受度极高,只是心里还有点懵,“而且那身连衣裙也太怪异了,还不如校服舒服。”
话音刚落,周围空气中的魔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淡淡的灰紫色雾气从地面升腾,瞬间在她身边织成一个半透明的结界,将窄巷与外界隔绝开来。小优脚步一顿,抬眼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对方身高约莫一米五,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工服,胸口缝着极小的“贪”字标识,深棕色的卷发乱糟糟遮到下巴,露出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不属于人类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灰紫色魔力。
“你!你是魔法少女!”
对方紧张得声音发颤,爪子死死攥着衣角,声音里既带着忐忑,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好呀!大概是。我是今天刚成为的魔法少女。你是管理者吗?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吃的?”小优饥肠辘辘的眼神吓了对方一跳。
“啊,什么管理者?”对方一愣,眼神清澈一瞬,又变得故作凶狠,“我是阿糯,是怪人!自卑怪人阿糯,是你的敌人!我要战斗,然后把你抓走!”
阿糯是刚才在附近巡逻,感受到正面魔力波动后赶来的,正好听到了小优的自言自语。正面魔力、魔法少女,今天都会是她自卑怪人大人的猎物!
小优看着眼前的古怪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抱着胸前背包:“可我饿了,没法战斗,请问你能先给我找点吃的吗?”
阿糯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挺直腰板,刻意装出强硬的样子:“那、那你跟我走!”她本来想说点威胁的话,可对上小优饥饿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憋出这么一句。
出乎阿糯意料,小优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可以啊。不过我饿得走不动道了,你能先给我点吃的吗?我从下午就没吃东西了。”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期待,完全没有被俘虏的自觉。
阿糯彻底懵了,她预想过对方会尖叫、会反抗、会害怕,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不过她早就按照组织的要求,提前在结界里释放了“睡眠气体”——这是专门针对未变身魔法少女的特殊用品,能让她们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
在小优还在等着对方回应的时候,一股比之前更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她只觉得眼皮一沉,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临睡前,她还遗憾地嘟囔了一句:“怎么还不给吃的……”
看着倒在地上的小优,阿糯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只要能让这个魔法少女产生自卑,提纯出怯懦魔力,她就能摆脱被欺负的命运,成为强大魔人;要是能把她的魔力侵染成自己的怪人下属,她就能无限变强啦。
虽然,这个魔法少女不仅不怕她,还答应得这么干脆,让她心里有点发慌。
“不管了!”阿糯咬了咬牙,心里默念,“不管是让她产出自卑魔力,还是让她变成我的下属,都是好事。而且她好像真的不怕我,说不定更容易成功。”
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麻袋,小心翼翼地把这款怪人界的稀世珍宝套了进去,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小据点走去。
阿糯的据点藏在居民楼顶层的阁楼里,是她凭自卑魔力偷偷占据的小空间。
几十平米的地方因为没能卖出,只有简单装修,在建造商和物业相继倒闭后就没人来管了。靠着斜屋顶开了个小天窗,仅够透进一点微光,地上堆着的是她的蓝白条纹工服、空速食面桶,还有组织发的食材、礼盒,吃的用的胡乱摆放着,夹杂着不同厚度的灰尘。
唯一能入眼的家具是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椅子和一张单人铁架床,空气中飘着灰尘味道和奇怪气息。
她把小优从麻袋里拖出来,用粗麻绳将她牢牢捆在椅子上,确认绑得结实后,才松了口气,缩在床角盯着她,指尖的灰紫色魔力不安地闪烁着。
不知过了多久,小优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就是手腕和脚踝传来的束缚感。她动了动胳膊,看向床边的阿糯,脸上没有什么慌乱,还向它皱眉:“你把我绑起来是要做什么?”
阿糯被她直白的话问得一愣,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怕你跑了……你是我的俘虏!”
“跑什么呀,我都答应跟你走了。”小优晃了晃椅子,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天气,“而且你这样绑着我,我真的会饿死的,人类很脆弱,我要死了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我真的很饿,饿到没力气思考。不如先解开我,我自己做饭吃,吃完了再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怎么样?”
阿糯被她说得晕头转向,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道理。她犹豫了半天,看着小优真诚(饥饿)的眼神,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解开了绳子。刚松开最后一个结,她就立刻后退三步,警惕地盯着小优,指尖的灰紫色魔力绷得更紧了——组织手册写过,魔法少女都很狡猾,不能掉以轻心。
可小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脚腕,根本没往门口看,反而径直走向厨房。没怎么被用过的厨具除了盖上的灰尘,倒像是新的一样。
“哇,还有面条和鸡蛋!”洗好厨具,捡好能用的食材,她转头看向阿糯,语气轻快,“我下点葱油面吃,你要不要一起?要的话我多下一份。”
“要!”阿糯下意识回应,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得太快,脸颊微微发烫。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可心里的胡思乱想却停不下来:她怎么不跑?难道真的不怕我?还是说有什么阴谋?可看着她熟练地拿起锅碗瓢盆、认真清洗的样子,又不像装的。更奇怪的是,靠近小优身边时,她指尖那股不安分的灰紫色魔力,竟然变得温顺了些,原本沉甸甸的自卑情绪,也淡了几分。
小优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手脚麻利地起锅热油。当葱花倒进油锅,“滋啦”一声爆发出浓郁香气时,她掌心的魔力宝石无意识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白光,顺着空气悄悄弥漫开来。阿糯坐在桌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之前被组员欺负、被组长训斥的委屈,好像都被这股暖意裹住了,没那么难受了。
水烧开,煮面条,趁着煮面的间隙打上鸡蛋,柔软的荷包蛋卧在雪白的面条上,配上翠绿的葱花和滚烫的葱油,两碗香喷喷的葱油面很快被端上了桌。
阿糯盯着冒着热气的面条,思绪已经飘远了。她开始忍不住幻想:如果以后天天能有魔法少女给我做饭吃就好了;如果能有很多人喜欢我,不用再被欺负就好了;如果自己能变得很强大,把那些抢我配额、嘲笑我的怪人都欺负回去就好了……可转念一想,组织说魔法少女都是伪善的,会吞噬怪人的魔力,这些美好的幻想又瞬间黯淡下来,灰紫色魔力也跟着波动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呀?”小优已经吃完了,抬头发现阿糯还盯着面条发呆,筷子都没动。
阿糯猛地回过神,对上小优清澈的目光,眼眶瞬间红了。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滚烫的面条烫得她直咧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碗里。这是她诞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组织发的速食面好吃一万倍,更重要的是,这是有人专门为她做的。而那股淡淡的暖意还在萦绕,让她第一次觉得,或许组织说的,也不一定全是对的。
小优手撑着脸,静静地看着她吃饭,看着她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嘴里还含糊地说着“好吃”,心里莫名有点可怜她。这个怪人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好像也没那么坏,反而有点……可怜兮兮的。
等阿糯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小优才起身收拾碗筷。“我帮你把屋子打扫下吧,这实在看不过眼哦。”她叹着气,拿起墙角的抹布,开始擦拭桌子和椅子,又把地上的空面桶和垃圾都收拾到袋子里。
“你,去把垃圾扔到小区楼下的垃圾桶里吧。”小优把垃圾袋递给阿糯。
阿糯接过垃圾袋,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紧张地看着她:“可、可是我走了,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相信我就好啦。”小优眼睛亮晶晶地笑着,笑容干净又纯粹,掌心的白光也跟着闪了闪,“再说,我还要找你了解魔法世界的常识呢,怎么会跑呀?”
阿糯看着她的笑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竟然不敢直视,慌忙点点头,抓起垃圾袋就往楼下跑。她跑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跑了!可跑着跑着,又忍不住想起小优做饭的样子、温柔的语气,还有那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一路冲到小区垃圾桶旁,扔了垃圾就立刻往回跑,气喘吁吁地推开阁楼门,看到小优还乖乖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研究桌上的一个空盒子,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跑那么快干嘛,快歇歇。”小优笑嘻嘻地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搀扶住她,帮她拍了拍背上的灰尘。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更明显的暖意顺着小优的手传递过来,阿糯浑身一僵,像是有电流划过,整个人都快融化了。她红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任由小优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递过来一杯温水。
喝了口水,阿糯看着小优继续打扫阁楼。她把角落的杂物整理好,把散乱的衣物叠整齐,用抹布擦干净天窗的玻璃,让更多微光透了进来。原本乱糟糟、灰蒙蒙的小空间,瞬间变得干净整洁,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葱油香和阳光的味道。
等小优收拾完,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休息时,阿糯忍不住抬起头,盯着小优的侧脸,突然开始应激。
“她是魔法少女,是正面魔力的拥有者,随便成长就能把我这种小怪人打飞,甚至抹除我的存在……可她不仅没和我战斗,还给我做饭,帮我打扫屋子,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太弱小吗……”“只要将她魔力侵染就能变成言听计从的下属吧,可哪样她还能做饭吗……”“为什么她看见我作为怪人不害怕呢,是对我有什么图谋吗……”
无数念头在阿糯脑海里交织碰撞,她的脸颊越来越红,心跳越来越快,最后脑袋一歪,直接靠在椅子背上晕了过去。
小优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检查。她探了探阿糯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没什么大碍,应该就是晕过去了。
眼看天色已经黑了,吃了饭又干了活,她也有点累了。阁楼里只有一张床,小优犹豫了一下,试着轻轻推了推阿糯,感觉对方身形纤细,不像是男生,便小心翼翼地把她扛到了床上。
看着红着脸的“怪人”,想着之前乱糟糟的房子,小优小声笑着说:
“是笨蛋呢。”
她自己也累得够呛,脱掉外套,躺在阿糯身边,自然而然地抱住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阿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小优近在咫尺的睡颜,感受到的是她温热的体温和抱着自己的力道——她竟然被魔法少女抱着,还躺在同一张床上!
阿糯瞬间僵住,心脏狂跳不止,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没过多久,又“咚”地一声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被小优抱着,姿势一点没变。她不敢动,也不敢吵醒小优,只能红着脸,睁大眼睛,一直盯着小优的睡颜,心里乱糟糟的。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天慢慢亮了起来,阿糯只感觉脑海中越来越晕了,终于还是又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