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沉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盯着远处那个纹丝不动的黑影,指尖冰凉。
不能停在这里……也许……只是谁站在那里?
或者……是灯光投下的影子?
脑子里胡乱闪过各种侥幸的念头,更多的却是给自己打气的碎碎念和随时准备转身狂奔的预警。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却冷得刺肺。
沈默沉开始颤颤巍巍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鸡蛋上,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动什么。
随着距离拉近,路灯昏黄的光终于更清晰地照亮了那个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远超普通人的体型,披挂着厚重,黯淡的黑色甲胄,甲片上似乎还有未干的污渍,在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哑光。
现代社会真的会有人穿成这样走在深夜的小巷里吗?
拍电影?Cosplay?荒诞的猜想刚刚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瞬间碾碎。
盔甲头盔的面部位置,没有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原本应该是面部的地方,只有一团不断缓慢蠕动浓稠的黑色淤泥。
淤泥表面偶尔泛起粘腻的气泡,隐约勾勒出扭曲的凹陷,仿佛一张被彻底抹平、又被恶意重塑的恐怖面孔。它似乎还在微微转向,将那片虚无的注视,牢牢锁定了逐渐靠近的沈默沉。
“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喉咙,化作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冲破了她紧咬的牙关。
所有自我安慰的念头、所有虚张声势的勇气,都在这一瞥之下土崩瓦解。
跑!
沈默沉猛地扭转身,用尽了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过的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起来。
单薄的鞋子重重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凌乱急促的“啪嗒”声。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长发在脑后狼狈地飞扬。
她不敢回头,一次都不敢。
只觉得身后那片冰冷无形的注视,如附骨之疽,紧紧黏在她的背上。
巷子变得无比漫长,昏黄的路灯像是嘲弄的眼睛,而那团黑色淤泥的恐怖影像,却在脑海里不断放大、扭曲。
沈默沉一直在跑,肺像要炸开一样火烧火燎,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
耳边只有自己凌乱的脚步声、粗重到撕裂的喘息,还有那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声。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从哪个异世界电影里跑出来的怪物吗?
还是什么秘密实验室的生化危机泄露产物?
或者说,这个世界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存在着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里世界’?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因恐惧和缺氧而眩晕的大脑里疯狂冲撞。
她平时窝在网吧角落,不是没幻想过波澜壮阔的异常生活,幻想自己像游戏主角一样觉醒能力、卷入非凡事件……
呜呜呜……虽然我是很想接触点和日常不一样的刺激……但绝对不是这种啊!
会死人的!是真的会死人的!
体力迅速透支。剧烈运动对她这个长期缺乏锻炼、饮食作息混乱的网瘾少女来说,不亚于一场酷刑。喉咙泛起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越来越踉跄。
应……应该甩掉了吧?都跑出这么远了……
这个侥幸的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勉强鼓起一丝勇气,在几乎要瘫倒的前一刻,猛地扭过头,朝身后望去。
昏黄的路灯光晕下,那具高大、沉默、覆盖着黑色甲胇的身影,就在她身后大约十米的位置。
它依旧维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步幅,仿佛她拼尽全力的奔逃只是一场无用的慢放镜头。
头盔面部那团蠕动着的黑色淤泥,似乎正看着她,粘稠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微光。
“呜”
最后一丝力气和侥幸,都被这噩梦般的景象抽空了。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是一种彻底的虚脱和无力。
沈默沉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软下来,一屁股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身影,一步,一步,缩短着最后十米的距离。
绝望如同冰水淹没头顶。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脸上混着汗、泪和灰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 认命般的表情,对着那逼近的怪物,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喃喃道:
“咕……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好了。”
“呜呜,反正……反正我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音。
她缩起瘦弱的身体,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想象中的剧痛或黑暗。
反正,自己活着也没人在意,没人喜欢。
就像路边一只肮脏畏缩的流浪狗,无声无息,来去无痕。
现在,大概也要像只流浪狗一样,在这条昏暗冰冷的小巷尽头,默默死去了吧。
会有人记得我吗?
不会吧。
自己根本没有朋友,连能说上几句话的人都没有。
爸爸妈妈呢?他们知道了,会为我……落下一滴真正的眼泪吗?还是只有一声解脱般的叹息,或是忙于处理后续麻烦的烦躁?
沈默沉不知道。她只感觉到无边的寒冷和空洞,无法形容的黑暗和绝望笼照了心头。
可预想中的撕裂、剧痛、永恒的黑暗……并没有如期降临。
时间在恐惧的顶点凝固了,然后被某种外力突兀地打破。
她听到了什么。
不是怪物移动的沉重声响,也不是想象中的攻击呼啸。
是一种更轻、更迅捷的声响,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物体被击中的闷响,以及……一声非人的、压抑的嘶吼?
怎么回事?
沈默沉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她不敢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仿佛那样会消耗掉最后一点可怜的勇气,或者看到更无法承受的景象。
模糊的泪光与昏暗的光线中,她看到。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背对着她,面对着那高大恐怖的黑甲怪物。
因为逆着远处路灯仅存的光晕,那身影的轮廓有些模糊,但挺直的脊背正常的人类体型、以及手中似乎握着某样修长反光之物的姿态,都与那非人的怪物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沈默沉觉得,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并不算特别宽阔的背影……
简直在发光。
像是在无边绝望的深海里,突然出现的一根浮木;像是在彻底冰封的荒原上,偶然瞥见的一簇火苗。
是人类的气息,是可能得救的信号,是把她从彻底溺毙的冰冷绝望中,猛然拽回现实一线生机的……奇迹般的存在感。
她呆呆地睁着那只眼睛,几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哭泣,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挡在她与怪物之间的、发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