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旧木与灰尘混合的沉闷气息。
佐助站在房间中央,脚边放着一个敞开的纸箱。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一件陈旧的手套,一条颜色已微微发白的蓝色麋鹿围巾,一个憨态可掬的恐龙玩偶……最后,是那张第七班的合影。
照片里,鸣子像往常一样笑着,而自己还是那么别扭,小樱则一脸羞涩地偷瞄着他,连卡卡西老师那慵懒的死鱼眼里都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这些零碎的物件,曾是他冰冷生命里偶然跌入的几点星火,微弱,却真实地温暖过他。他的指尖在相片表面短暂停留,感受着那虚假的、早已回不去的温度。
随即,眼神里最后一点波澜被强行压下,变得深不见底。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合上纸箱,背上早已准备好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踏入夜色,将这座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宅邸,连同那个曾经有过一丝犹豫的自己,一并留在了身后。
离村的必经之路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寂寥。
夜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哀音。
就在这条路的中段,一个粉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佐助的脚步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他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都已经这么晚了,还在这种地方闲晃?”
小樱抬起脸,翠绿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
“因为……这里是离开村子的必经之路啊。”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意,“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等你。”
佐助移开视线,语气生硬:“你,回家睡觉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片刻后,小樱再也无法抑制,泪水无声地滑落,哽咽着质问:“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每次都要把我排除在外?”
“我自己的决定,凭什么要向你汇报?”佐助的声音骤然变冷,“我早说过,你太多管闲事了。”
这毫不留情的指控,像最后一记重锤,击碎了小樱心中最后的侥幸。
她凄楚地扯了扯嘴角,泪水淌得更急:“……佐助,你果然,一直都很讨厌我吧。”
她不死心,徒劳地想要打捞共同的记忆,“还记得吗?那天下午,我就坐在这里……”
佐助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漠地回答:“有这种事情吗?我不记得了。”
“……!”小樱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自嘲地笑了笑,“呵……也是。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攒所有勇气,“可是,就是从那天起,我才真正地……”
还是没说出口。
她巧妙转换了话题,诉说起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过往,“加入第七班后,我和你,还有鸣子、卡卡西老师,我们一起完成了那么多任务。虽然过程很辛苦,但那段日子……我真的、真的很快乐!”
她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哀伤与恳求:“我知道你们族人发生过什么事。但复仇这件事,根本就无法让任何人幸福。你也一样……”
“我也一样?呵……果然……”佐助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既是对她,也是对自己,“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要走的路和你们完全不一样。”
他第一次稍微敞开了些许心扉,尽管里面是更为黑暗的执念。
“我们四人一路走到现在,我也曾以为,那或许就是我该走的路。想着有你们的帮助,或许能让我更快地变强,达成复仇。但是……我的敌人太强大了,而我成长的速度,太慢了。”
他的拳紧紧攥起,骨节发白,“即便如此,这条复仇之路我依然非走不可。我的人生,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所以,我永远不可能变成你,或者鸣子那样。”
“你又要一个人……走向那条孤独的路了吗?”小樱激动地喊道,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掏出来,“因为我一直、一直在看着你和鸣子!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感受!我是有家人,也有重要的朋友……可是如果失去了你,对我来说,那种痛苦和你们所承受的孤独,根本就没有区别啊!”
佐助沉默了。
脑海中或是闪过了训练场上并肩的身影,或是更多平淡却温暖的日常碎片。他的语气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缓和,但内容依旧冰冷:“我们……只不过是要分头走向各自的新目标而已。”
“这根本不是‘分头迈进’那么简单的事!”
小樱听出了那丝松动背后不容更改的决心,巨大的恐慌瞬间将她吞噬。
她再也顾不得矜持与体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心底最深的秘密:“如果……如果这是你最终的决定……我决定说出来……我的心意!”
“我……我喜欢你啊!佐助!!”
她用尽一切词汇描绘着虚妄的未来:“只要和我在一起,我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后悔的!我会让你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也应该能让你过得很幸福!为了你,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去做!所以……求求你了……请你留在这里!”
佐助:“……”
这沉默,彻底击垮了小樱。
“我也可以帮你报仇的!我一定能找到办法!呜……”她已是语无伦次,“所以,求你留下来!或者……如果你非要走的话……带我一起走!求求你!呜……呜呜……”
佐助终于回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你真的,很讨人厌啊!”
他的话语冰冷如刀,“做不到的事,就别轻易说出口。区区一个下忍,你拿什么去背负别人的人生?我再最后说一次——我的事,你少插手!”
“又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把我推开?”小樱泣不成声,强烈的无力感几乎将她压垮,“你和鸣子都是这样……明明我已经拼尽全力去追赶你们了!”
“她没告诉你吗?”
佐助突然问道,语气变得怪异,“比起我,你明明拥有更重要的存在吧?”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抛出了那个残忍至极的假设,“如果我说,你去杀死你的父母,才能和我一起走,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小樱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骤然僵在原地。
鸣子当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此刻伴随着佐助冰冷的声音,如同钥匙一般,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的困惑。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了那份无法逾越的鸿沟究竟在哪里。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刹那,佐助已如鬼魅般瞬身至她身后。
那个总是冷漠的声音,此刻竟流露出微不可闻的叹息,第一次拂过她的耳际:“樱……谢谢你。”
手刀精准落下,斩断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乞求。
小樱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下,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那片无边无际的、她自己一厢情愿构筑的幻梦,破碎的声音。
……
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正是音隐四人众。
此时的他们单膝跪地,姿态远比之前谦卑百倍:“吾等恭候多时了,佐助大人。在您决意离开村子之时,您便是我们的首领。此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佐助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沉睡的村落轮廓。
那里有他必须斩断的过去,和他亲手抛弃的温暖。
他不再犹豫,将所有的犹豫、不舍与那一丝该死的贪恋,彻底封入心底最深的冻土。转身,面向眼前漫无边际的、更为浓稠的黑暗。
“那些事,都无所谓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冷彻骨髓,“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