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雪绘根本来不及思考长崎素世为什么要带她找椎名立希,也顾不上去分析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她猛地甩开被素世挽住的手,力道之大让素世一个趔趄。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
雪绘用几乎变调的急促声音快速说道,同时脚步已经开始向后挪动。
“必须要立刻回家!今天就到这里吧!”
话音未落,她已近乎要转身夺路而逃,只留下一个写满“大事不妙”的僵硬侧脸给茫然的长崎素世,以及吧台后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的椎名立希。
长崎素世急忙抓住冬月雪绘的手腕,声音因慌乱而变得尖利。
“等等!小祥!你刚才说什么?!你之前不是……不是愿意帮助我,让CRYCHIC复活吗?!”
“我从来没有那样说过!”
冬月雪绘用力抽回手,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她看着眼前失措的素世,眼中流露出清晰的疏离与不耐。
“素世,拜托你清醒一点。请不要把我——无论是我,——永远困在你那不肯醒来的过去里。”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话语如同最后的通牒:“快点,放开你的手,也放过你自己。”
诶!?
剧本……剧本原来是这样的吗?你到底在做什么?演起来了?!
长崎素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僵硬惨白。预想中感人至深、顺理成章的“重逢与和解”戏码并未上演,取而代之的是彻底偏离轨道的、冰冷的拒绝。
不对、不对、不对!
为什么小绘一来到这里,见到立希,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剧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极度的困惑与恐慌让她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到挽回的抓手。
她猛地想起两人在网络上那些曖昧又充满希望的对话。
“但是小绘……不,小祥!”
她换上了正常的称呼,语气变得急切而哀切。
“你不是答应过……考虑成为我的女朋友吗?这件事,你怎么能否认呢?我们之间……不是聊了很多关于未来的事情吗?”
她想用这份“亲密关系”来劝阻、来绑定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人。
要完,计划要彻底失败了。
她完全不清楚雪绘态度骤变的缘由,但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稳住事态,只有稳住雪绘(祥子),CRYCHIC的复活才有一线可能。
然而,冬月雪绘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和借口。
“我的确是答应过,可以考虑成为你的‘女朋友’。”
雪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但是,我从未答应过要让CRYCHIC复活,更从未说过……我想要见到椎名立希。”
她看着素世眼中最后的光彩逐渐熄灭,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死刑般清晰地说道“CRYCHIC,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彻底毁了!”
“复活。”
“——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你……你突然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做什么?
长崎素世心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的呐喊。
然而,眼前“祥子”那冰冷决绝的神态、疏离的话语。
竟让她产生了一种恍惚的真实感——此刻的冬月雪绘,无论是气质还是言辞,都像极了记忆中那个亲手终结一切的丰川祥子。
这份错觉,甚至让她不自觉地对眼前的人生出了一丝畏惧与敬重,语气也下意识地变得卑微而急切。
“不是这样的!”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试图否定这残酷的现实,神态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恳切。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拜托了……我……我只是想让CRYCHIC重新开始啊,我想回到我们五个人在一起时那些闪闪发光的快乐时光。
不止是我,小灯和小立希一定也是这么期望的!我、我甚至都打算去联系小睦了!”
“哦?是这样吗?”
就在这时,冬月雪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倏地转向了吧台后的椎名立希,将问题直接抛了过去。
“我……别看我啊。”
椎名立希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恼羞成怒的尖锐,“CRYCHIC什么的……那种过去的事情,我才无所谓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摊在吧台上的那些“私有物”迅速扫进包里,动作慌乱不堪。
她绝不能让这些承载着对雪绘扭曲执念的“珍宝”,暴露在素世和这个酷似祥子的人面前。
这个被“祥子”再次当面甩掉的素世,现在看起来就跟疯了一样,谁知道她发起癫来,会不会毁掉我最重要的东西。
立希对长崎素世没有半分信赖。
在她心里,此刻盘旋的只有一个名字:比起什么已经解散的CRYCHIC,我更在意雪绘。
关键是那个雪绘不知道在哪里!!!
长崎素世难以置信地望向矢口否认的椎名立希,仿佛听到了某种信念崩塌的声音。
她眼中的期待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即将熄灭。
“为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被背叛的茫然与痛苦,
“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还在这么想吗?”
雪绘的背影决绝如冰封的断崖,她的声音穿透凝结的空气,每个字都像是最后的审判:“正因如此,我已经亲手将它结束了。”
“没有结束!”
素世的声音几乎是撕裂般地迸发出来,她向前踉跄一步,仿佛要用身体挡住那些冰冷的话语。
“从来就没有结束过!这一年来……我一直、一直都在为了CRYCHIC能够回来而努力着!每一天都在想!”
“谁也没有求你那样做。”
雪绘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侧脸的线条显得冷硬。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宣判:“这是最后通牒——”
话音未落,她便已抬步欲走。
此刻的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绝不能让吧台后的椎名立希察觉到任何异样。
“等等,不要走!”
素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嘶声喊道。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里混着哽咽,语速快得几乎语无伦次。
“我……我真的对大家、对CRYCHIC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视啊!我最喜欢大家了!最喜欢……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了!”
“不要……不要就这样走掉……求你了……”
她几乎是扑了上去,从后方死死抱住了雪绘的右手臂。
“拜托了!(欧内盖!)”
泪水终于决堤,她将脸埋在对方的衣袖上,呜咽着吐露出最深处的恐惧:
“要是没有小祥、没有你们的话……我……(瓦塔西)……”
雪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冰冷的命令。
但素世不肯松手。
她顺着抱住的力道滑跪在地,双膝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闷响,却依然用尽全力曳着那只手腕,仰起布满泪痕的脸,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哀求:
“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冬月雪绘终于缓缓转过身,低头俯视着跪倒在地的少女。
她的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你是抱着多大的觉悟,才敢轻易说出这种话的?”
她的质问像冰锥,刺破所有虚幻的承诺:
“区区一介学生,你以为自己真的有办法背负起他人的人生吗?”
“‘什么都愿意做’——就是这么沉重的话语。”
她微微弯下腰,拉近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说出口。”
长崎素世被她话语中的重量和目光中的透彻压得几乎窒息,但仍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但是,我真的……是真心……”
“够了。”
雪绘猛地一挣,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决,轻易甩开了素世紧抓不放的手。
她重新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对方狼狈的模样,最终定格在那双盈满泪水、却依旧固执的眼睛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冷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长崎素世彻底僵住了,所有的动作、言语,甚至呼吸,都在这一刻冻结。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脸上只剩下未干的泪痕和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空洞茫然的音节:
“……诶?”
冬月雪绘的身影决绝地消失在咖啡馆门口,只留下吧台后神色迷茫、尚未完全从自己思绪中抽离的椎名立希,以及依旧跪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长崎素世。
很简单的理由。
走在街上的雪绘,内心逐渐冷静下来。
她已然看穿了长崎素世的全部计划——对方找到她,并非单纯需要“遗忘服务”,而是想利用她假扮祥子,作为复活CRYCHIC的关键棋子。
这根本就不是我工作范畴内的事情。我只是个“遗忘”的扮演者,不是帮你实现执念的工具人。
所以,拒绝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一种莫名的低落感还是悄然袭来。
不过,我……真差劲。
刚才那些话,说得那么狠,虽然是为了尽快脱身不见立希,但也太过分了。
她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这种不必要的愧疚。
等等,我在自闭什么啊!我又不是真正的丰川祥子!
是素世先违规,擅自把私人计划强加给我的!
这个念头让她重新挺直了背脊。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哼!让她自己玩去吧!大不了这份工作不做了,反正钱也还没全到手。
她赌气似的加快了脚步,但没走出多远,步伐又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刚才素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死死拽着她手的画面,顽固地在脑海中回放。
呜……算了。
她叹了口气,心还是软了下来。
等过段时间,我情绪好点,也想出更好的说辞之后,再找她一次吧。
到时候,多多少少弥补她一下好了,毕竟,看她那样子,也是真的难过。
只要素世不喜欢上我,我就不会放弃这项工作,也不会选择逃跑。
而在RiNG的咖啡馆内。
长崎素世依旧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不断滑落。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转向吧台,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小立希……为什么会这样子?”
椎名立希从复杂的思绪中惊醒,看着对方魂不守舍的样子,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嗯什么?!
素世用力捏住了自己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指甲嵌进肉里。
小绘,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好痛啊。
胸口这里,痛得快要裂开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
一股似曾相识的、被遗弃的剧痛席卷了她,让她想起了更久远的创伤。
就像……就像我小学时那个最好的朋友一样……
也是这么突然,这么决绝,随便找了个理由就选择逃避,把我一个人丢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重视的人,最后都会这样对我?
“呜呜呜……”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化为无法抑制的痛哭。
她蹲下来,将脸埋进臂弯,任凭泪水浸湿衣袖,一遍遍地在心中质问着那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嗡嗡嗡。
而在雪绘这边,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若有所思的脸。一条新的消息跃然而入:
「三角初华:小绘,我们约会吧!就今天,好吗?」
“也好……”雪绘低声自语,迅速调整了心情,“既然跟素世的工作暂且搁置了,正好有空档,就和初华约个会转换下心情好了。”
一个玩味的念头随之浮现,驱散了刚才的些许阴郁:
不能喝酒,不能抽烟……那身为摇滚之魂无处安放的我,不就只能努力三倍地——玩女人了吗!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她甚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报复性的快意,对着虚空宣告:
永别了,素世!哼,你不珍惜,我自有别人珍惜!
……
更新4000了~今天这章连在一起通顺,二合一,所以今天就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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