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见到几人从教堂内走出,早已等候多时的蓝色知更鸟立刻扇动翅膀迎了上去,如同邀功般围着有珠欢快转着圈,用高亢的嗓音宣布::
“任务圆满完成!快点夸赞我吧,有珠小姐!无论是怎样华丽的赞美之词,我这颗坚强的心脏都绝对扛得住的!”
“......”
面对这日常级别的厚颜无耻发言,有珠权当是耳边风,连眼神都未曾给予一个。
旁边的青子则像是终于逃离闷罐,深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之前在教堂内积压的浑浊与压抑尽数置换出去。
“这只使魔的结构...”韦伯诧异地多看了罗宾几眼,不料这立刻被对方精准捕捉。罗宾瞬间调转方向,扑棱着翅膀悬停在韦伯面前,趾高气扬地叽喳道:
“怎么,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是不是从未见过像我这样集英俊潇洒、英明神武、卓尔不凡于一身的顶级使魔?”
“...它、它一直都这样吗?”韦伯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仿佛生怕被某种未知病毒传染。
“这倒是有趣得很,要是当年随军打仗的时候,能带上这么一只活宝放在身边,肯定能给枯燥的军旅生涯带来不少乐趣。”
反倒是Rider给予罗宾极高赞赏,这番知音般的评价,立刻让罗宾如同找到组织,它邀功似的凑到有珠面前,点头哈腰的频率几乎要出现残影,那副谄媚的姿态,连一向迟钝的草十郎都无法继续直视。
“对了,有珠,” 青子扯了扯被冷风吹乱的长发,将话题拉回正轨,“你之前安排罗宾去办的事情,具体是什么?”
有珠先是目光平静地扫过Rider和韦伯,青子顿时会意,微微点头,以眼神暗示他们都可以信任,魔女这才用她那特有的冷淡声线开口道:
“我让罗宾在教堂周围,布置了一道名为【Veil of Silence】(寂静之幕)的隐蔽结界,这道结界本身并不阻挡任何人,其核心功能,是能无声无息地记录下所有穿过其范围之人的魔力特征与信息痕迹。
常规探测手段极难察觉到它的存在,事实上,我认为除了那位矿石科君主,这场圣杯战争中,应该不存在能够识破此地结界的魔术师。”
“你的意思是,怀疑教会不可信任,所以想要监视到底和谁来往吗。”Rider立即把握住关键,赤色瞳孔闪过一丝了然。
他对此策略颇为赞同,璃正神父对Archer那明目张胆的偏袒,早已将其监督者的中立立场腐蚀殆尽,监视教堂成了必然的选择。
“正是如此。”有珠微微颔首,语气中渗出一丝寒意,“就在方才我们谈话期间,结界已经反馈——Assassin去而复返,再次潜入教堂。看来,他与这座教堂,或者说与那位神父之间,确实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关联。”
“诶,等等,Assassin难道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吗?”韦伯一愣,脸上显露出困惑。
“什么叫——和我们一伙?”青子立刻环手抱胸,以七分鄙夷三分敌对的语气反驳道,“我们可是实打实交过手的敌人!而且,你们难道不觉得,那家伙的说话方式,总有一种异常欠揍的腔调吗?”
Rider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感慨道:
“难怪刚才在教堂里,他对我的号召毫无反应。既然你们与他交过手,那么关于Assassin,可有什么具体的情报能够分享?”
“呃...”青子犹豫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并组织语言,随后正色道,“他在防御上颇为难缠,擅长远程弓箭牵制,还能把武器当作一次性炸弹投掷出去。哦,对了,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发地下水脉,不过那个杀伤性不大,而且很受具体地势影响。”
有珠也跟着从自己视角冷静补充:
“他能够同时操控多把造型特异的黑白双刃进行战斗,双刃之间似乎能产生某种磁力效应,互相吸引以改变轨迹。另外,当他解放宝具真名时,那对双剑的形态会发生显著变化,其瞬间爆发出的破坏力,完全凌驾于寻常的A级攻击魔术之上。”
Rider和韦伯听完这番描述,不由得面面相觑,沉默良久。最终,韦伯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听起来...他掌握的技能、是不是也太多了点?”
“果然!” 青子立刻接过话头,一脸笃定地断言,“那家伙的真正宝具,其实是四次元口袋对吧!”
“这样看来,恐怕是和Archer一样,是个手段极其繁杂多样的难缠家伙啊。”Rider先是微微皱眉,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如此才好!圣杯战争,就该是这等豪杰并立的舞台!”
“那么关于他的Master,有什么线索吗?”
面对韦伯的提问,有珠给出了基于逻辑的推断:
“以这座教堂为主要活动据点,又与璃正神父存在明显接触。那么,其御主是言峰绮礼的可能性极高。”
“言峰绮礼?” 韦伯更加困惑,“他不是早就和远坂时臣公开决裂了吗?可Archer明明是深受监督者偏袒的。”
“作为第八秘迹会的资深代行者,本身去系统学习魔术就是相当异常的行为。况且,直到现在他名义上仍是挂靠在远坂时臣门下的魔术学徒。即使圣堂教会表面上不提倡以血缘维系派系,但言峰璃正怎么可能轻易抛弃自己这位背景清白、前途光明的独生子?由此推断,言峰父子与远坂时臣实则同属一个阵营,是相当合理的结论。”
“确实是这个道理啊,小子!”Rider用力拍了拍韦伯的后背,声音洪亮,“我们之前都被他们刻意表演出来的公平给耍了!或者说,战争之中,本就不该奢望存在绝对的公平。”
“我就说嘛,神父果然都是一群不能信任的疯子!” 青子一副早有先见之明的样子补充道。对于更多依赖直觉而非缜密逻辑的她来说,只要最终的判断结果正确,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嗯......你们难道不觉得,有另一件事很奇怪吗?”
草十郎突兀打断谈话的众人的讨论,语气中带着某种纯粹的困惑。
“怎么,难道我刚才的分析存在什么逻辑上的漏洞吗?”有珠立即追问,同时内心暗自祈祷这位天然呆青年不要说出诸如“神父看起来人很好”之类的暴论。
“不,你刚才说的那些,其实我大半都没听懂。” 草十郎老实承认,随即抬手指向教堂附近的树林,“不过,有另一件事很奇怪啊——这边的鸟,通常会在腿上绑那种东西吗?”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有珠的目光瞬间锁定。她心念微动,无形的魔力化作比之发丝更为纤细的丝线,精准捆住那只正在枝头梳理羽毛、腿部绑着微型机械装置的鸟类。
甚至没给那鸟儿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机会,魔力丝线猛地回缩——下一刻,那只翻着白眼、已然陷入深度昏迷的鸟儿,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旁的罗宾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扑棱着翅膀,默默远离有珠好几米,仿佛终于开始认真思考鸟生的意义与风险。
“这好像是、某种监控装置?没有魔术痕迹,也并非使魔,完全是科技产物,难怪教会的常规结界对它没有反应。”
在场之人中,无疑是韦伯对此更有发言权,毕竟上午时他还在某个军事基地中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原来如此。”有珠瞬息间便将那只昏迷鸟儿腿上的装置凭空拆解成无数细小零件。紧接着,那些无形的魔力丝线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周呈网状延展扩散。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伴随着几声微不可闻的窸窣声,又有七只类型各异的动物被搬运到众人脚边——其中不只包括鸟类,甚至还有松鼠、刺猬以及一只正在打呼噜的野猫。
韦伯震惊地看向有珠,脱口而出:
“居然是通过模拟这些机械装置本身散发的特定电磁场信号,来进行大范围的精准搜索和捕获?真是...精妙绝伦的魔术思路!”
“......”有珠闻言,眉头微蹙,冰冷的目光瞬间投射向韦伯,“谨记,在魔术界,未经许可,随意解析并道破他人构建神秘的核心原理,是足以引发死斗的严重挑衅。”
“啊、哦,哦!非常抱歉!我只是习惯性分析,绝无冒犯之意——”
韦伯被那目光看得脊背发凉,作为正统时钟塔出身的魔术师,他完全理解一位纯血魔女此刻所代表的压迫感与潜在危险。
“啊哈哈哈!小子,我就说嘛!” 谁知Rider却从中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他豪迈地大笑着,用力一巴掌拍在韦伯那单薄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道让后者一个趔趄,差点直接坐倒在地,“你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啊!居然能一眼看穿这么精妙的手法!”
“这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天才,充其量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小聪明...就算知道了原理,以我的魔术功底也完全无法复刻出来。”
在他看来,大概也只有Rider这种对魔术体系一知半解的从者,才会给出如此外行的赞誉。
Rider却收敛了笑容,神情认真地反驳道:
“并非如此啊,韦伯,即便无法亲手复刻,但光是能凭借观察,一眼辨认出他人术式中蕴含的独特思路与原理,这本身就已经是极其了不起的天赋了!”
另一边,青子和草十郎已经开始动手,一个个地将那些微型机械装置从昏迷的动物们身上小心拆卸下来。
有珠只是暂时剥夺了它们的意识,并未伤及性命,青子甚至还趁机伸手,煞有其事地撸了两把野猫柔软温暖的肚皮:
“有珠,你之前不是提到过,在凯悦酒店曾被现代武器袭击吗?”
“是的,和你一样,我也认为是同一批人所为。擅长并频繁使用高科技装备进行侦查与作战,符合已知情报中,爱因兹贝伦所雇佣的那位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的特征。他是目前最为可疑的人选。”
“卫宫切嗣?”
出乎所有人意料,听闻这个名字,反应最激烈的竟是理论上与魔术界毫无关联的草十郎: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两仪家主曾偶然提及,八年前在观布子市引发的那场震惊全国的大爆炸惨案,其幕后黑手就是卫宫切嗣。据官方不愿公开的记录记载,那场事件的死伤人数不下百人,现场惨烈程度致使相当一部分官员引咎辞职。
甚至连两仪家的大小姐都差点在那场灾难中丧生。至今,他的头上还在某些圈子里挂着高额地下悬赏。”
“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些印象了。”韦伯仿佛被触动了某个记忆开关,低头努力思索着在时钟塔阅览过的卷宗:
“大约八年前,在极东之地,被称为【魔蜂使】的魔术师——奥德·波尔扎克,确认被魔术师杀手暗杀。
但报告中特别注明,因其死徒蜂在术者死亡后极有可能失控并大规模扩散感染,故采取了‘极端措施’以彻底净化现场,导致实际受灾范围远超预期。时钟塔本部对此处理方式曾表示过‘理解但保留意见’。”
“等等——!为了阻止感染扩散,就直接炸了整条街?!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青子立即打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对付死徒蜂总能想到其他办法吧?再不济,拉上教会那群专门对付异端的代行者,让他们用神术进行大范围净化不就好了吗?何必采用这种极端手段!”
Rider闻言也摇了摇头:“毫无信念与荣光可言的杀戮机器。他的灵魂早已在无尽的暗杀中堕落腐朽,恐怕就连冥界的摆渡人,都不会愿意接纳这样的存在吧。”
“魔术师杀手...”有珠微微凝神,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