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苦着张脸,坐在床边,用蘸了卸甲水的棉片擦去去黑色指甲油。
还没有出门炫耀过呢。
“你的头发,唉……”李菁淑坐在一旁,手指挑起温言那撮黄色的挑染,“也得给你染成黑的,一中不许染发烫发。”
“唔……”温言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要是真想好看,弄个假发片戴戴不行吗,非得搞这种,多伤头发。”
“知道了。”温言小声说着。
“我不追究你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了,毕竟是妈妈疏忽了对你的照顾,是妈妈的责任。”
沉默了一会,李菁淑重新开口,语气软了下来。
温言斜眼睨着李菁淑,见她似乎真的没怎么生气了,就往她身边蹭了蹭。
“但是,丑话我得说在前头。你要时刻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高二的学生了,是准高三生!在家里你怎么玩,弹琴也好,穿奇装异服也好,只要不出格,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在学校,你一定得给我守规矩……”
“哎呀老妈,我都知道了。”温言不耐烦地又往她身边挤了挤,撒娇道。
李菁淑摸了摸她的短发,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言言,你是想住宿,还是走读?”
温言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李菁淑。
“妈妈这段时间得去找工作,可能还需要出差,估计没法天天在家里照顾你。”李菁淑看着女儿,“而且看你这几天在家的熊样,你也不像是能自律的料。”
“妈,你要把我丢到学校去?”温言有些委屈地问。
“什么叫丢?什么叫丢?”李菁淑闻言,声音开始拔高,“来,你自己说说,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家都干了什么?除了睡就是吃,书包都没打开过吧?”
“……不是说不追究了吗……”温言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小声嘟哝。
“那是两码事!我是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我要对你的未来负责!”李菁淑哼了一声,“在学校住宿有什么不好?晚上有查寝,早上有起床铃,吃饭在食堂,营养均衡。哪怕味道不如外卖好吃,也比你天天吃那些高油高盐的垃圾食品要健康一百倍!你觉得呢?”
“……”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温言撅着嘴,赌气地转过身子。
“言言,看着我。”李菁淑强行掰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妈妈不是非要强迫你住宿。你想要自由,想要自己生活,可以。但自由是有代价的,你要给出你能做到自律的证据。你看看你这几天,能让我放心吗”
温言扭着头不看她,眼眶却开始发热。
“我能……”小姑娘还在嘴硬。
李菁淑就这么默默看着她,母女俩僵持着,保持着别扭的姿势。
温言很讨厌这种感觉,那种始终被当作小孩子管束的感觉,那种无论怎么辩解都苍白无力的感觉。
“好。”过了很久,李菁淑终于松了口,“反正这个时候插班,宿舍也不一定有床位。先让你走读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果不行,咱们再议。”
温言不说话了,还有些想掉眼泪。
她也知道自己并不占理,这几天的表现确实糟糕透顶。但她就是不喜欢妈妈这样子和她说话,不喜欢那种“我是为你好所”的压迫感。
明明是你想搬走,我又不想离开原来的朋友。
明明是你没有办好转学,让我耽搁了这么久。
明明是你成天在老家忙这忙那,我自己一个人孤独无聊才这样的。
委屈的情绪一上来就有些控制不住,她低下头,用力地擦着指甲,尽管上面已经没有指甲油了。
……
为了安抚女儿的情绪,母女俩中午去外面吃了一顿大餐,然后便开车往一中去。
路上,李菁淑在后视镜看着后座的女儿,心里有些发愁。拖了这么久,又是转到竞争激烈的一中,言言到底能不能跟上学习进度啊?
到了学校,停好车后,温言从车上下来。她右手提着沉重的书包,左手插在裤兜里,板着一张脸,表情高冷地跟在妈妈身后。
大门口,李菁淑给分班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你好,是王老师吗?我是上午那个……啊对对对,我是温言妈妈。学生带来了,什么时候可以进班?现在吗?哎呀太好了,我在校门口呢,好好,我等你来接。”
秋季改点之后,午休时间非常短,因此走读的学生中午大多是不回家的,都在教室里自习或休息。温言看了一圈,校园里空荡荡的,也没见几个学生。
书包太沉,提着累,她给放到地上,自己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的花坛上,拿出手机玩。
这时候她也不刷短视频了,而是装模作样地搜起Pink Floyd的吉他谱,在那一行一行地看着。
等了半天,身后才传来动静。
“你好你好,是温言妈妈吧?”
“对的对的,王老师您好!”
“抱歉哈,久等了,刚才在班里给学生讲了道题,耽误了一会儿。”
“没关系的老师,您辛苦了。”
“唉,孩子呢?”
“言言?别玩手机了!”李菁淑赶紧招呼道。
听到叫自己的声音,温言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过去。
“来,进来吧。”
王老师是个有些微胖的中年女人,看着面相很和善,一点都不严厉。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拉住了温言的手。
“叫温言对吧?名字真好听”
“嗯。”温言点点头。
“原来在那个学校成绩怎么样呀?”王老师领着她们往里走,随口问道。
“嗯……”
“大概是年级五六十吧?”一旁的李菁淑抢着回答,生怕女儿说不清楚“不过她原来的学校人少,跟咱们一中没法比。”
“妈……”温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哦,那还不错。”王老师倒是不在意,笑着说道,“就是你们转来的这个时间点有点尴尬你知道吧?咱们十一月就要期中考试了,各科进度都很快。所以最近都会有大规模的测验和复习,温言你刚来,可能会有点吃力,得做好心理准备。”
“嗯。”
“唉,确实是,这转学手续拖得时间太长了。”李菁淑又开始叹气,“孩子这一个月在家也没怎么学习,我都愁死了……”
“妈……”温言再次抗议。这种丢人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啊!
王老师轻轻笑了笑,似乎见怪不怪。
“都正常,高中生本来压力就大,好不容易有个空窗期,肯定想放松一下,不爱学习是人之常情嘛。我们班那个年级第一的尖子生,上周末还没写作业呢。咱不管过去怎么样,温言,既然进了一中,进了咱们班,就要收收心,好好学。”
“听见老师说的没。”
“听见了。”温言有气无力
三人走过办公楼,来到教学楼的一楼。
“我们班就在前面,温言妈妈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啊,我带她进去。”
“好好,麻烦老师了。”
十五班,陈橚正在专心致志地学习。突然,桌上飞来一个叠成小飞机的纸条。
嗯?
他放下笔,打开看了看。
字迹清秀:“我妈妈今晚做的是皮蛋瘦肉粥哦~”
肯定是苏允爱写的。
那天以后,苏允爱每天都会变着法问陈橚今晚想吃什么,然后以自己的名义转告妈妈。
但陈橚也不好意思真的点菜,每次都是回一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所以,每天的晚饭其实都是苏允爱自己爱吃的。
他写下“好的”,然后重新叠好,递给过道左边那个女生,示意她帮忙转交。
苏允爱收到纸条,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看,然后转头朝他笑了笑。
这时候正在上课,班主任不知道出去干什么了。班上有些吵闹,但苏允爱还是不敢隔空与陈橚对话。
她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后放进一个粉色的小笔记本里夹住。这是她的习惯。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王倩倩拉着一个短发女生走了进来,班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橚还在低头写着题,没太在意,林毅军却一直在下面激动地捣他的腿:“陈哥!陈哥!快看!”
还没等他抬头,那个沉寂了好几天的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出现了!
【WooHoo!大导演驾到咯!】
【陈橚同学,准备好了吗?你的全新恋爱任务马上就要到来啦!】
什么?!
陈橚心中一惊,抬头看去。
讲台上,王倩倩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同学们停一下笔。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以后就是大家的一份子了。来,温言,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短发少女站在讲台旁,单手插兜,一张厌世脸。她没有像其他转学生那样局促不安,反而酷酷地扫视了一圈班上,然后简短地说道:
“我叫温言。”说完,就闭上了嘴。
王倩倩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带头鼓掌化解尴尬:“好!大家欢迎温言同学!”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夹杂着男孩女孩们的惊叹声。
“哇,好酷的女生!”
“有点帅啊……”
温言高冷地站在那里,心里想着“怎么样,刚刚应该挺帅的吧”。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经过前排,然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
陈橚正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
是她?!
是他?!